只见来船是顺风

2020-10-12 02:41:28 读者 2020年20期

黄永武

等待春天 董克诚 水彩

很欣赏陈古渔的一句诗:“只见来船是顺风。”真的,许多人只见对面来的船是如何享受着顺风的快乐,并为之眼红。尤其在自己身处逆境时,这种想法会更为强烈。

我很欣赏这句诗,只婉转地侧面表达,正面的嘲讽隐藏不露。人生的路途来来往往,总有几番顺风几番逆风,但人人易忘往日自己也顺风过,只嫉妒别人今日顺风。别人今日顺风,难道往日没有逆风过?

如果换个角度想,就算来船是順风,也不见得就占尽了天下的便宜。有句名言说:“不能为害之物,亦不能为益。”反过来说,为益的顺风,有时也可能有害。智慧的中国先哲早就一再警告:“有风不可使尽帆!”在平坦大路上发生的车祸比在山地狭径处多,顺水顺风而满载地快速前进,可能比逆风上行时更易翻船。“莫以好风帆力健,最难收是急流中”,好风健帆,浪卷涛飞,也不是可以掉以轻心的情景,何必老以为别人运气太好呢?

当然,天佑的运气有时也不能不信,但总是愈尽力的人,运气愈好。常言道:“天非人不因,人非天不成。”人有时得靠天协助,其实天也得靠人尽力,天助来自人助,自己累积能量,才能顺受于天,这叫“因材而笃”。何况天给人逆风,未必是想毁了他,“不向人间经险阻,哪知世上有蓬莱”,逆风反而强化了美丽的憧憬也说不定。

(江 月摘自九歌出版社《山居功课》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