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梦”与“醉”

2020-09-14 12:24:36 《青年文学家》 2020年26期

摘  要:在《俄狄浦斯王》这样一部寻找自我的悲剧历程中,除了作品中人物特别设定的冲突矛盾外,背后的神灵同样起着关键性的作用,特别是作为代表的酒神和日神。在这出悲剧中,主人公俄狄浦斯的命运早已在日神阿波罗以及酒神狄俄尼索斯设置的明或暗的线索下支配好了结局,同时俄狄浦斯一路不仅在寻求自我,一路同时也在剖析自己。

关键词:《俄狄浦斯王》;俄狄浦斯;日神;酒神;人性

作者简介:潘哲帆(1999.11-),女,汉,浙江绍兴人,本科,研究方向:外国文学。

[中圖分类号]:J8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2139(2020)-26--02

引言:

古希腊悲剧《俄狄浦斯王》被称为“一部十全十美的悲剧”,一直是悲剧中的典范。长期以来,人们对于作品中悲剧的解析大多是从俄狄浦斯的过失、破坏圣洁情感以及替罪羊等角度。但是对于其外部条件出现频率极高的神灵则加以忽视,尤其是日神和酒神为代表的神灵对于其命运造成的必然性结局加以忽视。本文将从日神和酒神的角度对作品加以解析,并结合古希腊历史对主人公的性格加以描绘,从而展现人性中的“梦”与“醉”。

一、悲剧中的酒神

酒神在《俄狄浦斯王》中一共出现三次,第一次和第三次是在含蓄中被提起,第二系则是直接的出现,但无论以两种中的哪一种方式出现,对于俄狄浦斯的悲剧命运都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文章的开头即是俄狄浦斯的一生命运的高潮,这时他不仅儿女双全,也掌握着国家的至高的权利,而在这种人生境遇下,酒神便含蓄地拉开其序幕。其中开头祭司的一句话:

你曾经来到卡德摩斯的邦城,豁免我们献给那残忍的歌女的捐税。[1]

这段话包括了两个重要的信息,一是赞赏了俄狄浦斯的智慧,他依靠自己的智慧帮助人们解除了“歌女的捐税”(也就是后文所指的“斯芬克斯之谜”)。另一点,也是容易被忽视的一点——“歌女”(即狮身人面的妖怪)的来历:赫拉(Hera)为了向她的情敌墨勒(Seleme)(酒神的母亲)报复,打发了一个人面狮身的妖怪来为害忒拜。这里,酒神就是第一次被歌队含蓄地提起,他的意义在于成就了俄狄浦斯的生命高潮也铺垫了他悲剧的使命。

酒神的第二次出现,是作为城邦的守护神,作为城邦人们的祈求对象而被歌队高唱着出场。由此可见酒神对于城邦人民的重要性,对于城邦人民的信仰的建构与省会建构都有其特殊的含义。

我还要召唤那头束金带的神,和这城邦同名的神,他叫酒神的欧伊俄斯·巴克科斯,是狂女的伴侣。[2]

酒神的第三次出现,同样是含蓄地被歌队提起。这一次,酒神不再是悲剧奠基人,不再是悲剧的救命者,而是悲剧的执行者。

假如我是个先知,心里聪明,我敢当着俄林波斯说,等明晚月圆时,[3]你一定会感觉俄狄浦斯尊你为他的故乡。

整部悲剧中,酒神就出现以上三次,出场的频率不算高,但是他所有的出场的时间点刚好可以对应俄狄浦斯人生的重要节点:第一次是俄狄浦斯人生的制高点,接着见证俄狄浦斯自己许下的残酷诺言,最后在酒神大节之际,解开了几十年尘封的真相。

在《悲剧的诞生》[4]中,尼采用“醉”这个艺术形象指代酒神(悲,2)。

何为“醉”?它既是一种情绪的放纵,也是一种性欲的放纵。而俄狄浦斯恰恰具备了这两种放纵:他为了自证清白放纵地立下了最后加在自己身上的痛苦的誓言;他也放纵了性欲,和自己的母亲做出破坏圣洁伦理之事。所以俄狄浦斯一直活在“醉”里。而对于个体来说,恰恰又是这两种个性的解放是最高的痛苦,然而俄狄浦斯却都解放了,他用最后知道命运的痛苦为代价解除了这种痛苦的根源,在另一层面上,即在酒神文化里,他于是获得了与世界本体融合的最高的快乐。

二、悲剧中的日神

日神(阿波罗)在悲剧中一共出现22次,是神灵中出现频率最高的神,当然,并不是每一次的出现都有被赋予特殊的含义。“日神,作为一切造型力量之神,同时是预言之神。按照其语源,他是‘发光者,是光明之神,也支配着内心幻想世界的美丽外观。”(悲,4)日神是所谓的“梦”的化身,在他身上反映出来的俄狄浦斯的悲剧是必然的、是炽热的同样是虚幻无解的。

首先是阿波罗答应拉伊俄斯给他一个儿子(即俄狄浦斯),但是同时他立下预言,拉伊俄斯的儿子会杀父娶母。当俄狄浦斯怀疑自己是否为科任托斯(旧译科林斯)国王的儿子时,阿波罗没有说出真相,只是把俄狄浦斯与生俱来的预言告诉他。当这个既确定又不确定的话语说出时,俄狄浦斯的悲剧命运就像洪水一样,再没有可以阻挡的力量。俄狄浦斯一步步向忒拜城走去,一步步向自己的悲剧结尾走去。

“适度的克制”是在日神文化中是不可缺少的,从《俄狄浦斯王》中可以看出,俄狄浦斯最后的悲剧就是直接源于他不懂得如何克制自己情感,无论是对先知还是对克瑞翁,又或者是最后揭露真相时,他总是冲动地下粗鲁的结论,直接导致自己曾引以为傲的“聪明”变得赤裸裸的愚蠢,尤其在揭露自己的身世秘密时,伊俄卡斯忒万般劝阻,而俄狄浦斯只是一意孤行:

伊俄卡斯忒:看在天神的面子上,如果你关心自己的命运,就不要再追问了;我自己的苦闷已经够了。

俄狄浦斯:你放心,即使发现我母亲三世为奴,我有三重奴隶身分,你出身也不卑贱。

从1024行起,伊俄卡斯忒就开始知道真相,凭借母亲或者妻子的身份,她想保护俄狄浦斯制止俄狄浦斯知道底细,可是“聪明”的俄狄浦斯只是以为伊俄卡斯忒害怕发现他自己身份卑微,曾经靠着自身的力量打破斯芬克斯之谜,在大是大非上却如此糊涂,正反映俄狄浦斯性格上不节制的弱点,他自始至终是被日神抛弃的对象。

“他的眼睛按照其来源必须是‘炯如太阳,即使当它愤怒和怒视时,仍然保持着美丽光辉的尊严。”(悲,4)

当我们回归到悲剧原本中,可以发现俄狄浦斯正是从明眼人变成瞎子,依照《悲剧的诞生》所言,俄狄浦斯失去了他的双眼,同时也就失去了作为人的光辉的尊严,他的人生只剩下了耻辱与后悔,而这一点又和上文提到的“冲动”有关,他冲动地许下诺言,冲动的责怪先知,冲动地怀疑克瑞翁,一环扣一环,他在日神文化背景下,早就被抛弃,只剩个孤零零的个人悲剧了。

三、人的醉与梦冲突

在《全球通史》中写道“索福克勒斯在他的悲剧中常常提到诸神,可是他主要关心的不是宗教问题,而是各式各样的人”。[5]由此可见,悲剧中出现这么多神,作者的用意依旧是神文化下普通人的情感理智冲突。“酒神文化”中的“醉”与“日神文化”中的“梦”形象地来说代表着人性格中的感性与理性。纵使我们对俄狄浦斯的悲剧都抱着深切的同情,我们也不能忽视俄狄浦斯作为一个人,作为社会的一员,社会的任何一环节都可能会因为他的一个行动而毁灭或重生,我们也同他一样。作者就是通过把新的世界建立在一个旧的废墟之上,即把人类自己掌握着的命运放置到所谓神灵的控制下,从而借助神灵的象征意义更加具体地表现出人类的“梦”与“醉”的特性,从而淡化悲剧的恐惧氛围而加深悲剧的哲学情感。我们任何一个人的潜意识里都被酒神的“醉”和日神的“梦”支配着,我们做的任何选择是看哪一方占据着我们思想的主要地位,是放纵还是克制,是投降这个世界还是抗争这个世界,这个伴随人一生的矛盾是没有答案的。

结语:

每个人都是复杂的,人的性格是多样且不一,但是都难逃出酒神和日神代表的“醉”与“梦”的约束。我们要想追求灵魂的自由与幸福,离不开“酒神文化”的放纵与快乐;我们要想追求生命的结局安宁而美好,离不开“日神文化”的克制与智慧。俄狄浦斯王是一个最典型的例证,他既绝对地享受这醉带来的人性本能他同时承受著梦里的绝望境地。当酒神的自由占据我们思想的高峰,我们是否该反思自己的欲念横流?当日神的克制统领我们的生活,我们是否会感到生命的沉重?这个观念可以说是西方文学的根本,西方文学的大部分作品都是建立在酒神和日神的冲突与和解,都意味着人性本能与人性本质。这一幕“十全十美的悲剧”是作者呼吁人类无论是高贵的人还是低微的人,每个人的生活其实都掌握在自己的理智与情感的冲突中,至于如何解除此冲突,一方面要有超越当下的目光,一方面又不能缺乏节制,只有做到在两种领域中不偏不倚地选择人生态度才能超出一生中不可避免的悲剧命运。

注释:

[1]索福克勒斯,《索福克勒斯悲剧五种》,罗念生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本文所引均出自这个版本,为了行文简洁,后文所引细节与文本只随文注出行码,不再另行作注。

[2]酒神狄俄尼索斯(Dionysos)又名巴克科斯(Bakkhos),忒拜城也名叫巴克刻亚(Bakkheia);又忒拜的卫城名叫卡德墨亚,酒神也名叫卡德墨亚的神,故此处说酒神和忒拜城同名。欧伊俄斯Euios)是酒神的别名,由酒神的信徒的欢呼声而得名字。“狂女”是酒神的女信徒。

[3]本剧大概是在3月底4月初举行的“酒神大节”(Dionysia)上演的。酒神大节以后便逢四月初的“月圆节”(Pandia)。

[4][德]尼采,《悲剧的诞生》,周国平译,北京:作家出版社,2012年版。本文所引均出自这个版本,为使行文简洁,后文所引细节与文本只随文注出页码,不再另行作注。

[5][美]斯塔夫里阿诺斯:《全球通史——从史前史到21世纪》,吴象婴 梁赤民 董书慧 王昶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第96页。

参考文献:

[1]钟晓雅. 国际环境影响下马克思主义中国化进程研究[D].山东师范大学,2019.

[2]徐嫣. 反启蒙视野下的《俄狄浦斯王》[D].东北师范大学,2015.

[3]周滢,王芳.卡夫卡《城堡》的时间主题[J].名作欣赏,2018(17):56-57+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