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洛特曼文化符号学视域看亨利·格林《归》

2020-09-14 12:24:36 《青年文学家》 2020年26期

摘  要:亨利·格林是20世纪英国文学史上被忽视的作家之一。《归》于1946年出版,格林通过多相性的创作语言以及多指向性的空间关系,对主人公查理回归故乡后的痛失挚爱、错认情人等一系列事件的描述,表现出二战后英国民众在精神上的荒蕪。本文基于塔尔图符号学派的代表人物洛特曼的文化符号学理论,从文本的信息传递功能、生成功能以及空间模拟功能三个方面,来解读小说《归》中的文本意义再生机制。

关键词:亨利·格林;《归》;洛特曼;文化符号学

作者简介:王颖(1997-),女,汉族,江西萍乡人,湘潭大学硕士研究生在读,研究方向:英语语言文学。

[中图分类号]:I10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2139(2020)-26--02

引言:

英国二十世纪小说家亨利·格林(1905-1973),原名亨利·文森特·约克,虽被一些评论家认为是二十世纪英国最优秀小说家之一,但他行事低调,一直极力避免公众关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来,他的作品开始得到越来越多的重视,他的小说以独到的手法真实深刻地反映了当时英国社会各阶层面对时代大变革的彷徨与无助。

《归》于1946年出版,是亨利·格林二战小说的最后一部。小说主要讲述了主人公查理·萨默斯的故事,从战场重回家乡开始新工作,融入战后的生活,面对社会的变迁以及人性的改变,无法接受心爱女人之死与现实的残酷打击,他陷入了感情漩涡与自我迷失之中。小说通过查理的故事,借而展示了饱受战争迫害的英国。

乌蒙勃托·艾柯指出:“符号就像我们生活的空气一样,我们时刻都离不开它,深深地依赖着它”[5]。洛特曼的文化符号学有一条非常清晰的逻辑线索:符号-文本-文化-符号圈。从符号到符号圈的发展过程中,文本起了至关重要的桥梁作用。洛特曼认为文本具有三个功能:信息传递功能、信息生成功能和信息记忆功能[4]。除此之外,洛特曼还把空间概念作为文化描写的工具语言,从这一角度,空间就是一种广泛的模拟语言。本文将基于洛特曼独特的文本观,分别从文本的信息传递功能、信息生成功能和空间模拟功能三个方面,对小说《归》进行细致的文本解读,论证小说的文本意义再生和空间模拟机制。

一、情感的纠葛——文本的信息传递功能

《归》在二战的背景下,以主人公查理·萨默斯与罗丝、南希、多特小姐的情感纠葛为主线,穿插描写了查理回国后的工作生活。文中主要的故事线通过查理与罗丝、南希以及多特小姐这三个女人之间的纠葛而展开。查理与罗丝的纠葛,代表着战前无法忘却且无法重新拥有的已逝美好回忆,与罗丝之间的情感构建出他对世界的初步印象与向往。南希作为罗丝的替代品出现,此时他们的关系代表的是与现实的无限纠葛,也是他面对现实的逃避。作为查理办公室助理的多特小姐,代表查理工作上的一条线,象征着社交的枢纽。它们相互独立,却又交织在一起。亨利·格林通过主人公查理与这三段情感的纠葛,将战后世界如画幅般呈现在读者面前。

在传递信息的同时,编码与解码绝不可能完全相等,而只可能在某种相对的水平上近似或等同。文中少有对战争的直接描写,却能从小说中人物之间的对话和心理活动中,体会到战争的残酷。罗丝的父亲格兰特先生身患重病瘫痪在床,死亡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残忍、可怕甚至是恐惧的,但在格兰特先生弥留之际,查理却在“经历了战争之后,对床上的死亡有一种神圣的敬意,因为在外面死亡对他来说意味着诅咒一切”[1]。当南希和格兰特太太在格兰特先生去世时大喊格兰特先生的名字,呼唤他回来之时,勾起了查理在法国时的回忆,他用手捂住耳朵,“全神贯注,不去回忆”。战争摧毁了他旧的信念,他所承受的空虚、无归属感正是由战争的不可交流性和异化的社会造成的。

在创作结构上,亨利·格林在文中一节中插入长达十二页半虚构的十八世纪法国故事的翻译,在小说中安插这样一处并非偶然,它体现了作者对小说文本信息传递的独特思考,通过孪生情侣的故事凸显了作者所要传递的信息。查理对罗丝的死过度悲伤,错认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南希就是罗丝本人,这与他插入的塞普蒂马尼·德·黎塞留(故事主人公)所经历的事情惊奇一致。她将两种激情倾注在“两个完全不同却又完全相似的人身上”,倾注在“死者和生者”身上,借由这种半虚构的文本向读者传递信息。通过这种特殊的形式传递作者在文中想要表达的信息从而实现了文本的信息传递功能。将作者想要表达的情感十分直观地呈现在读者面前,让读者能够对此进行解码。

二、多相性的话语表现——文本的信息生成功能

文本不是由一种语言,而是由多种语言同时在表述。在对文本进行解码的同时,语符解码者会通过不同的理解方式获取不同的信息。在文本中各种不同的子结构之间有对话和游戏的性质,它们之间的复杂关系形成内在的多语性,进而构成了意义的生成机制[2]。《归》以查理·萨默斯的回归家乡为开端,继而展开痛失挚爱、错认情人等一系列事件,随着情节的发展,文本内在的多语性和不匀质性得到充分体现,而这种不匀质性是由多相性和多功能性所决定的。从情感世界出发,有战前查理对罗丝的依恋,有战后查理对南希的情感嫁接,以及对多特产生的懵懂感情。从社会现实出发,有对小说大背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城市的凋敝景象,人们对空袭的恐惧。文本的多语性使得读者与文本不断对话,从而滋生出新的意义。

“玫瑰”是西方最复杂的符号象征系统之一。在英国,玫瑰作为国花是最受人们喜爱的花卉。在十五世纪英国历史上爆发过有名的玫瑰战争,红白玫瑰的组合成为英国王室的徽章,沿用至今。而在《归》之中,“玫瑰”贯穿全篇,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它以不同的形式出现,除了是主人公所深爱的已故女人的名字(Rose),而且还以花卉为载体出现在情节和人物心理发展的关键之处,具备多相性的特征。除了无形的象征,“玫瑰”所承载的寓意同样在主人公身上彰显出有形的体现。查理在战争中“没有注意到玫瑰花下面的枪”,而失去了一条腿。身体的残疾代表着进一步的衰弱,生理和心理产生双重的疲惫感和孤独感。

作为标题的“归”也具有多相性,“归”在小说中主要指主人公查理从战场回归到故乡,同时还是一种灵魂的回归过程。查理代表的是一个群体,一个国家,也是一个时代的回归。结束战爭后,恢复成为战后的一大问题。对于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的英国人民来说,“所有人都回到了没有预料到的地方”,战争对人们的改变巨大,不只是生活方式的变迁,同样还有人生观、价值观的变化。“生活有时候以一种有趣的方式报复我们”,战争带给人们的影响是持久的。由此可见,通过多语性和多相性,文本由此形成意义生成机制。

三、真实和虚幻的交织——文本的空间模拟功能

洛特曼把空间概念作为文化描写的工具语言[6],文本的多语性和多相性在文中构成了其文化的多元性,多元的文化使得《归》的空间结构丰富。在小说中,空间的交织多出现在战前的虚幻空间和战后的现实空间中。战前查理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罗丝陪在查理的身边,即便她已婚,也无法阻止两人感情的发展,罗丝正是查理回国后虚幻空间的代表。当查理踏入现实空间的英国,则与战前相反,受炮弹时刻威胁的伦敦代表着整个英国的遭遇,战后经济的不景气,国民的异化,他遇见南希代表着与现实空间相撞,格林通过描写查理在两边的迷茫,建构出了真实和虚幻交织的临界空间。

洛特曼认为,既然符号圈有着抽象的性质,那么它的界限便无法具体设定[4]。在《归》中,对查理来说,现实空间和虚幻空间的界限存在于南希和罗丝之中。查理初次见到南希,立即将她错认为罗丝,两个空间的女人交叠在一起产生的情景变形也使得查理产生了剧烈了身体反应,他当场晕了过去。在符号圈的各种运动形式中,“穿越界限”是最重要的一种。而查理也在不断地穿越界限中逃避现实社会,这些界限同时也是他能够认识自我的转折点。

初见南希后,不论他人以何种方式向查理证明南希实际是罗丝同父异母的妹妹,查理都不愿相信。得到南希的亲笔信后,查理又将罗丝战前给他写的信,撕毁再重组了一句不那么亲密的话交给专家鉴定。即使明确地告诉他,字迹毫无相似之处,他也毫不在意,因为他认定了南希就是罗丝。在查理带南希到他曾经和罗丝来过的玫瑰园时,南希主动亲吻了查理,而这一吻却也把查理重新带入穿越界限之中。被查理曾深爱女人的同父异母的妹妹亲吻,“他可以看到每一朵玫瑰都在发光”,但是当他想要抓住南希,但被挣脱开之后,他仿佛就像格兰特先生一样瘫痪了,仿佛他是被留下的那个,无法摆脱的孤独感油然而生。情景的变形,空间的不断碰撞,最后的结果是查理的无法承受。

现实和虚幻空间中的不断跨越界限,可以唤起与读者大脑中的各种空间界限的共鸣,从而影响读者的接受和解读。《归》中情感的符号圈与读者心中情感产生反应,亨利·格林以遣返残疾士兵查理·萨摩斯的故事唤起读者的共鸣,让读者们体会到二战后人们精神的荒芜。

结语:

本文以塔尔图符号学派的代表人物洛特曼的文化符号学理论为研究方法,通过重点分析小说文本的信息传递功能、信息生成功能和空间模拟机制,从而揭示小说的文本意义再生机制。从文本再生机制角度来看,小说《归》作为文本意义生成器,通过三条纠葛的爱情线以及作者独特的写作手法,描写了二战后的英国人民混乱的精神世界和残酷的现实生活,发人深思。通过文章的多语性和多相性,让小说的内涵与层次更加丰富,为小说文本的解读增添了新的视角。不断地在空间中穿越界限,同样为小说文本的多样性提供了新的活力,揭示了在战争压迫下的普通民众内心所承受的伤痛。

参考文献:

[1]Green, Henry. Back, London: The Hogarth Press, 1946.

[2]康澄. 文本——洛特曼文化符号学的核心概念[J].当代外国文学,2005(04):44-53.

[3]——文化符号学的空间阐释——尤里·洛特曼的符号圈理论研究[J].外国文学评论,2006(02):100-108.

[4]——文化及其生存与发展的空间——洛特曼文化符号学理论研究[M].河海大学出版社,2006。

[5]乌蒙勃托·艾柯. 符号学理论[M].卢德平译,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0。

[6]郑文东. 符号域的空间结构——洛特曼文化符号学研究视角[J].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学报,2006(01):39-42+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