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自语

2020-09-14 12:24:36 《青年文学家》 2020年26期

王娇

摘  要:《老人与海》是海明威于1951年在古巴写的一部中篇小说,小说围绕一位老渔夫与一条大的马林鱼在海洋的激流中搏斗的故事。意识流小说注重描绘人物意识流动状态,是人物的意识流动过程的直接呈现。本文从书中老人大量的内心独白描写出发,具体分析和阐释意识流的内心独白、蒙太奇、象征等手法在小说中的运用。

关键词:海明威;老人与海;意识流

[中图分类号]:I10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2139(2020)-26--02

1954年海明威的《老人与海》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诺贝尔授奖评委会的对此书的评价是:勇气是《老人与海》的中心主题,《老人与海》写的是一个老人,却表现了一个世界。《老人与海》中的老人桑迪亚哥大量的内心独白,以第一人称的叙述视角表现老人面对广袤无垠的大海,面对自然生命,随时随地的“絮语”,而正是这些“絮语”使得老人在一人航行的孤独大海上聊以慰藉,以勇气和乐观的态度向读者传达“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给打败”[1]的信念。

现代心理学认为,意识流是人对外在压力在心理上产生的一种可以被追溯的自觉回应。文学领域,小说家则运用意识流手法展现人物的内心世界,意识流文学多选择“内聚焦”的叙述角度,使小说的叙事过程模仿人物持续流动的意识。《老人与海》在表现人物内心世界方面颇具特色,老人桑迪亚哥的丰富的内心活动和梦境体验是老人精神意识的直接呈现和反映,读者通过老人的随时随地的零碎想法得以深入老人的内心世界,感受老人当下的喜怒哀乐。作者则隐藏自己讲述者的身份,使得书中人物和读者之间实现无障碍的直接交流。下面,本文从《老人与海》的文本内容出发,对老人桑迪亚哥独具特色的内心世界进行具体分析。

一、丰富精神世界的展现

内心独白是意识流小说惯用手法之一,作者通过直接叙述人物内心的所感所想,以意识为原点,为读者串联勾勒出人物丰富的多层次的内心世界。《老人与海》中的老人桑迪亚哥独自在大海上航行三天三夜,从最开始遇见的黑色军舰鸟到最后的加拉诺鲨鱼,目所能及的世界里,是自然的海洋或天空,和不能与人类进行言语沟通的自然生物。老人随时随地的感想和絮叨,因为四下无人倾听而显得隐秘而孤寂,甚至颇有兴味。他将海洋当成女性,认为月亮对海洋会有作用,就像对女人一样。他不像其他渔夫一样懒惰马虎,反而将鱼饵放在精确的位置,乐观地认为自己这一次的捕鱼一定会交上好运。

有时,他会与自己的敌人亲切的“攀谈”:“吃了吧,这样可以让钓钩的尖端扎进你的心脏,把你弄死,他想。”有时,他需要自己提醒自己增补能量:“为了保养体力,我一定要记住趁金枪鱼没坏时就吃。记住了,哪怕你只想吃一点点,也必须在早上吃。记住了,他对自己说。”有时,他为自己战斗加油打气:“我一定不能让它明白它有多大的力气,明白如果飞逃的话,它能干出什么来。我要是它,我眼下就要使出浑身的力气,一直飞逃到什么东西绷断为止。但是感谢上帝它们没有我们这些要杀害它们的人聪明,尽管它们比我们高尚,更有能耐。”[1]

老人桑迪亚哥的内心世界随着他休憩、捕鱼、进食、受伤、战斗等一系列动作逐次向我们展开。老人外在所表现的“硬汉”形象在我们眼中“软化”了,外在的刚强勇敢和内心的情绪感想使得他的形象更为多层次而立体。由此,一个有着丰富内心世界的硬汉子跃然纸上。

二、时空交错的蒙太奇手法

蒙太奇(Montage)在法语里是“剪辑”的意思,常见于影视作品。文学领域中的蒙太奇,通过一个接一个无明显逻辑联系的简短画面来渲染气氛或场景,实现了叙事空间的跳跃式转换。以某一个空间点的重叠,或者某一个时间点的重复、暗示来切换叙事时空,有时比电影更能激发读者的想象和兴趣。

《老人与海》中的老人桑迪亚哥的内心世界的部分内容是老人在远海捕鱼时当下的内心独白和自语。老人对过去岁月的回想和充满神秘色彩的梦境的内容则构成了老人内心世界中富有人情味和引人遐想的另一重要部分。在这部分内容中,作者充分运用蒙太奇手法,在老人意识流动所历经的轨道上构筑时空交错的关于过去岁月的画面和声音,使得叙述更紧凑而富有张力,老人的人物形象也更为丰满。

在与大马林鱼搏斗的过程中,他“为了给自己增强信心”,回想起了他回想起在卡萨布兰卡的一家酒店里,跟码头上力气最大的人,大个子黑人比手劲的情景:

“整整一天一夜,他们把手拐儿搁在桌面一道粉笔线上,胳膊朝上伸直,两只手紧握着。双方都竭力将对方的手使劲朝下压到桌面上……天亮时,打赌的人们要求当和局算了,裁判员摇头不同意,老人却使出浑身的力气来,硬是把黑人的手一点点朝下扳,直到压在桌面上。这场比赛是在一个礼拜天的早上开始的,直到礼拜一早上才结束。”[1]

老人独自在海上与大马林鱼战斗的胶着时刻,回想起自己一次比手劲胜利的经历。他忆起自己一直被对手压制,直到最后才反败为胜。蒙太奇手法在这里完成了“空间的时间化”,作者将老人从现实的捕魚世界带入回忆构筑的想象世界,在这个意识的世界里,老人从白天比赛到黑夜,时间也随着意识的流动而逐步向前推移。老人的记忆犹如电影镜头般切换:比手劲的桌子,室内的煤油灯,渗出血的指甲缝,投射到墙上的影子……记忆时空的交错转换使得老人桑迪亚哥在自己的意识世界里内心得以愉悦,获得短暂的休憩。为接下来与大马林鱼的决斗做好心理和生理上的准备。

此外,作者对于老人关于梦境的回忆也同样通过蒙太奇的手法向读者呈现出来:“他没有梦见狮子,却梦见了一大群海豚,伸展八到十英里长……接着他梦见他在村子里,躺在自己的床上,正在刮北风,他感到很冷,他的右臂麻木了,因为他的头枕在它上面,而不是枕头上。在这以后,他梦见那道长长的黄色海滩,看见第一头狮子在傍晚时分来到海滩上,接着其他狮子也来了……他等着看有没有更多的狮子来,感到很快乐。”[1]

老人的梦境与现实交错。梦中的他感到右臂麻木,因为现实中的他将整个身体的重量放在上面。海上的他把“把下巴搁在船头的木板上”,因为梦中他“有意识”地在等待着狮子。他在现实和梦中都获得了快乐。老人将自己的身心置于梦中,通过梦和现实不断切换,作者实现了蒙太奇手法的“时间空间化”。老人的梦境穿越了自己身处的大海,来到旧时空的黄色海滩,同一时刻,他和梦中的自己等待着更多狮子的到来。

蒙太奇手法在本文中的娴熟运用,不露痕迹,简洁自然。使得老人的梦境真实清晰地展现在读者眼前,现实世界和旧时空的交错转换也使得小说所架构的世界跨越小说现实世界,时空界限得到延伸,增加了人物塑造的厚度和深度。

三、隐喻意义的象征性表达

象征手法是意识流小说另一常用的方法。意识流小说家们常常通过叙述人物的内在心理活动赋予一些意象的特定意义。如意识流小说家伍尔芙的《到灯塔去》采用了各种象征意象,而灯塔是所有象征意义的复合,也是小说中拉姆齐夫妇形象的代表,象征智慧、情感、理想、现实,表达作者对超越功名恩怨的彼岸世界的向往。

《老人与海》中的突出意象,既有潜藏在老人桑迪亚哥梦境的狮子、金色海滩、也有老人所处的现实生活如大海、小男孩。这些意象的组合,使得老人在现实和潜意识层面都有了感情的寄托。下面笔者将通过举例,试图分析意识流动下老人梦境中多次出现的狮子意象的隐喻意义。

“他不再梦见风暴,不再梦见妇女们,不再梦见伟大的事件,不再梦见大鱼,不再梦见打架,不再梦见角力,不再梦见他的妻子。他如今只梦见一些地方和海滩上的狮子。它们在暮色中像小猫一般嬉耍着,他爱它们,如同爱这孩子一样。”

“在大路另一头老人的窝棚里,他又睡着了。他依旧脸朝下躺着,孩子坐在他身边,守着他。老人正梦见狮子。”[1]

老人年轻的时候曾去非洲非洲的方船上当普通水手,他看到狮子傍晚到海滩上来。这个景象深深映入老人的脑海。根据奥地利精神分析学派创始人弗洛伊德的观点,梦都是“愿望的满足”。老人不再梦见风暴、妻子等曾经经历过的事物,在老人心中,年轻时候到处漂泊和闯荡的勇气是他这个迟暮老人最为怀念的。狮子的意象在一定意义上是老人从青年到迟暮的见证和纪念。同时,狮子意象本身也代表了勇气和无畏,狮子是森林之王,是陆地丛林的主宰。狮子也属于群居动物,老人以前也经常和别人一起捕鱼,还曾和他们一起合力捕杀大马林鱼。如今老人孑然一身,一个人出海捕鱼,遇到比自己强大的对手也只能孤注一掷,放手一搏。强悍的富有勇气的狮子意象,也從侧面反映老人的“寂寥的勇敢”,是“硬汉精神”的隐性表达。

四、总结

海明威的小说一直以简洁明快的“电报式”写法著称于世,《老人与海》语言直白、不加雕饰。老人桑迪亚哥也成为文学史上的经典“硬汉”形象。作为现代主义的重要代表作家,海明威熟练运用意识流小说的创作方法,将老人的内心独白和梦境直观地描述出来,由此展现老人丰富的内心世界。为桑迪亚哥的“硬汉形象”注入生机和活力,对于后代小说的创作方法和意识流文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参考文献:

[1]欧内斯特·海明威,张白桦,译.老人与海[T].天津: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11.

[2]一石. 文学洞穴里栖居的意识流[J].创作评谭,2016.

[3]方灏玥. 浅析《老人与海》中海明威的创作风格[J].戏剧之家,2016.

[4]莫莉.《老人与海》的斗争意识[J].文学教育(下), 2016(1).

[5]彭帆. 自我的空间 ——基于心理空间理论对《到灯塔去》的解读[D] .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