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中的生与死

2020-09-14 12:24:36 《青年文学家》 2020年26期

摘  要:堀辰雄是昭和初期的新心理主义的代表作家,他深受西欧心理主义文学的影响,文章中有很多关于生与死的描写,其中最为经典的就是《起风了》。这部作品以作者自身经历为原型,描述了一对恋人为彼此奋不顾身,从相爱到相守到死别的爱情故事,不同于太宰治的《人间失格》以死来逃避生存、以死来洗涤肮脏的灵魂,也不同于渡边淳一的《失乐园》以死亡来保持爱情的鲜美,堀辰雄用死亡构筑了一个积极的“生”的形象。他认为,人的生命可以死亡,但死去的人留下的希望和爱会化成一股力量,伴随活着的人一直走下去,就像小说主人公反复提到的那句话“风乍起,合当奋意向人生”。

关键词:生与死;起风了

作者简介:吉可佳(1996.5-),女,黑龙江省哈尔滨人,哈尔滨理工大学2018级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日语语言文学;通讯作者田葳(1970-),女,哈尔滨理工大学副教授,从事文学翻译、语言学基础理论研究。

[中图分类号]:I10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2139(2020)-26--02

一、堀辰雄“生”意识的形成

与日本传统的生死观中强调死亡的凄美不同,堀辰雄更倾向于追求“生”的意义。受西欧心理主义文学的影响,他更加擅长人物的心理描写,尤其是人物面对死亡时的纤细的心理感受,这与他的人生经历是密不可分的。

堀辰雄3岁丧父,养父和母亲的接连去世让他过早地体会了世间心酸。而恩师芥川龙之介的自杀再次给了堀辰雄极大的打击。他与矢野绫子于1934年订下婚约,但是第二年却不幸双双感染肺结核病,他们一起去疗养院看病,经过治疗堀辰雄的病情好转,而绫子却在1935年末不幸去世。《起风了》就是以作者的这段经历为题材,为了纪念绫子而创作的。全书虽然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但处处透露着温馨与美好。

二、作品简介

作品由《序曲》、《春》、《起风了》、《冬》、《死亡的阴影笼罩的山谷》这五章组成,《序曲》由我和节子在高原生活的回忆引入,为读者勾画了一幅唯美的画卷。这一章中节子患有肺结核,我经常去节子家看望她,在我的劝说下节子同意去高原的疗养院养病。《起风了》一章描写了在疗养院我和节子度过的一段异常相爱的时光,虽然节子是疗养院第二重的病人,因为有我的陪伴,死亡也变得不那么可怕。《冬》这一章用6篇日记写下了我和节子的“斗病记”,我努力地想要写我和节子的故事,想要给这个故事赋予一个幸福的结局,但是节子的病已经越来越重甚至出现了咯血的症状,死亡随时会来临。在k村,由于节子的离开,幸福的山谷在我的眼里已经没有意义,拯救我的是里爾克的《安魂曲》以及教堂里的神父。生命虽然可以消失,但是那些超脱于生命的爱却永远不会消散。

三、生的希望和死的阴影

作品完成于1935年,但是却看不出一点战争的阴影。作者似乎把给故事放在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在《序曲》中有这样的描写:“我们俩伸手搂着彼此的肩膀。极目远眺天际那唯独周缘镶着浅红色的大团积雨云覆盖下的地平线。”作者用寥寥几笔,描绘出了一个绝美的画面,暮色苍茫虽然美丽却暗示了主人公苍凉的心境以及悲惨的结局。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是“生”的季节。《春》中有很多的细节描写都表现出了节子对“生”的渴望。

我一直期待可以和我心爱的姑娘节子,两个人找一座远离尘世喧嚣的深山生活,我主动提出陪节子去疗养院,并憧憬着我们之后的人生。但是节子似乎对于自己的病情并不那么乐观,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出门看外面的天空,不愿意戴父亲特地为她买的帽子,也觉得自己的身体羸弱,拖累了我。但是我用坚定的爱和陪伴似乎让节子有了生存下去的勇气,她对我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想活下去了。“节子从我们两个人的爱情中获得了继续生存的勇气。

春天虽然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但是死亡的阴影却一直笼罩在我们身边,节子时常发烧,但是我们却宛如偷尝禁果一般,力图更细心,更幽缓的在与平素毫无异样的例行日课中品味其魅力,以至于带有几分死亡味道的生之幸福,也得到了更加完美的保全。

在《起风了》这一章中,在疗养院里的生活,乃是从一般人认定为日暮途穷之处开始的,自然而然便带有了特殊的人性。在医疗条件差、外科手术都是无法想象的医疗困乏的昭和时期,可以说,治疗肺炎,只能通过自身的免疫系统与疾病作斗争,给患者提供良好的生活环境,以绝对安静和日光浴等消极的方法,恢复健康。这是一种只能等待的旁观者医学。在这个医疗水平很低的时代,重症患者一般都会无法救赎,只能忍受痛苦在绝望中死去。肺炎的传染性和不治之症的恐怖被社会所忌讳。这些患者聚集在一起的疗养院简直就是“死亡”的象征,院长把X光片给我看,节子的病灶像是幽暗、诡异的花朵。而且节子的病在医院也是第二大重病了,但是节子依旧乐观坚强。

《冬》这一章是日记风格的文体,10月的三篇、11月的六篇、12月的两篇,由短文章组成。两个恋人在高原的疗养院过着疗养生活,同时我也经常一个人在外面散步、思考。高原的冬天比平地来得早,即使是月亮,也充满冬天寂寞的感觉。我不敢面对节子将要死亡。只能一味地逃避,从“房间里已经变暗了”这里可以看出,冬天的黑暗和这种即将死去的恐怖重叠在一起,反复用昏暗来衬托我内心的恐惧。给读者以寒冬的印象。

四、向死而生

在《死亡的阴影笼罩的山谷》这一章中,以“我”的深化独白的形式,将剧情推送到高潮。在孤独和寂静的世界里充满了回忆和想象,在这里细致地描写了我的内心活动。小说的最后并没有特别提到节子的死亡,只是描写了我一个人住在山谷中,从字里行间不难得知节子已经离“我”而去。在文章中有这样的一段话:

我有点泄气地自言自语,却不经意间想到:“——不过,这光影的情形,不正像我的人生一样吗?我以为自己这一生的光亮,就只有自己周围的这么几许;而实际上,就像这小木屋里的灯光一样,远比我想象得多得多。而且,那些光芒似乎并不跟从我的意识,它们就像这灯火一般,兀自在各处闪亮,将我的生命延续下去……[1]

如上所述,从“冬天”到“死影之谷”,作品以日记风格的形式大量描写了内心的活动。特别是《死亡的阴影笼罩的山谷》这一章,我将自己置于孤独之中,像是寻找某样东西一样,生活在被那个死影笼罩的山谷里。之前的冬天都和节子待在疗养院里,虽然与世隔绝,但是彼此相爱,共同生活。我梦想我们的故事可以有一个结局,这个梦想是“我从自己的小时候开始就没有失去的,向着美好人生无限的梦想”。而且,把这个梦想必须放在“寒酷的严冬”中,“真正的冬天,必须是在寂寞的山岳地区”。也就是说,那时的疗养生活正好带有实现梦想的意义。

当未婚妻死后一年我一个人生活在冬之谷,追忆着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的时光,来这里生活的人把这里叫做幸福谷,但是对于此时的我来说叫做死亡之谷更为合适一些。我在小屋中日日追忆着我和节子在疗养院的生活,感觉已经离去的节子仿佛在身边一样。将我们放在了一个一分为二的世界里,实现了另一个梦想。我从神父无意间说出的一句话“这么美丽的天空,如果不是风这么大,天这么冷的话,或许还看不到呢。[2]”恍然大悟,对死的看法正在发生改变,回到小屋读了里克尔的安魂曲之后,对于节子的死亡有了不一样的看法。开始认识到节子对于我的”爱“并没有随着她的死亡而消失。而是一直留在我的心底,就像木屋周边散落的灯火,照亮我的生命,让我可以一直走下去。

结论:

死对人来说可以说是命运的必然。我们每个人无论是贫贱还是富有,从我们出生的那一刻开始,都是在一步步接近死亡的,当死亡降临的时候,我们应该如何面对,虽然因人而异,但是,我们绝对不会以死为借口,为了逃避责任而活着。对待死亡的态度也关系到人的生活方式。正因为有死,才更应该努力探索人生的意义。求生的意志是人类精神能量的体现。经历了自己的病魔斗争生活和身边的人们的死亡,堀辰雄有意识地或是因为这样的经历而不得不面对死亡这个永恒的话题。

与其说 “生”与“死”是堀辰雄想要表现的主题,不如说 “爱”与“生”才是他真正想要追求的内涵。他在小说 《起风了》 当中所表达的“生”的意义,不仅仅指活着,他认为超越死亡的 “爱”也是“生”的一种形式,并且这种“爱”不会因为死亡而离开。在小说中,对于死亡,“我”的感情是一直在变化的,由最初的逃避不敢面对一直到后来感悟因爱而生,最后认识到死亡并意味着结束,人的生命可以逝去,但在活着的人的心中永远都不会离开。“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这句诗在整篇文章中多次提到,传达出作者的思想,即使外面狂风大雨,也不能轻言放弃,将“生”与“爱”融为一体,相信它们能产生战胜一切痛苦的力量,最终在精神上超越死亡获得新生,这才是堀辰雄所在《起风了》中所要表达的“生”与“死”的意义。

注释:

[1]『起风了)』(华东大學理工出版社)第120页.

[2]『起风了)』(华东大学理工出版社)第197页.

参考文献:

[1]宋暖. 堀辰雄的生死观[D].山东师范大学,2011.

[2]远藤嘉基 池垣武郎.『日本文学史』[M].日本中央図書,1999.

[3]小高康正. 『堀辰雄「風立ちぬ」における悲嘆と創作のプロセス』[J].長野大学紀要第27巻第2号,2005.

[4]立川昭二. 『日本人の死生観』[M].筑摩書房,1998.

[5]《起风了》堀辰雄 华东理工出版社 2016年7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