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爱伦·坡恐怖小说中的浪漫主义

2020-09-14 12:24:36 《青年文学家》 2020年26期

梁向楠 秦伟

摘  要:《黑猫》是埃德加·爱伦·坡著名的恐怖小说,坡通过阴森氛围的描写、人物扭曲心理的呈现和恐怖意象的深入将浪漫主义和恐怖结合在一起,深刻地揭露出人性邪恶的一面,让读者毛骨悚然的同时又有感同身受的快感,享受美的同时也通过艺术创造实现心灵净化。

关键词:美国浪漫主义;爱伦·坡;恐怖小说

作者简介:梁向楠(1994-),女,汉族,陕西省西安市人,西安工程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外国语言学及应用语言学专业文学硕士,研究方向:中西文化对比研究、英语教学法。

[中图分类号]:I10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2139(2020)-26--02

浪漫主义思潮开始于十八世纪末的英国,随后传入欧洲大陆,是美国文学史上最重要的繁荣时期,也被称作“美国的文艺复兴”。华盛顿·欧文、威廉·卡伦·布莱恩特、拉尔夫·沃尔多·爱默生、纳撒尼尔·霍桑等都是美国浪漫主义时期著名的文学巨匠,各自不同的写作风格和手法在美国文学的历史长卷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其中埃德加·爱伦·坡是浪漫主义时期备受争议的作家,他独树一帜地将美丽与恐怖结合在一起,疯狂地探索人物难以捉摸的内心世界。坡被称作是西方颓废文学的鼻祖,唯美主义文学的先驱,尤其是他的短篇小说对美国文学的贡献是不可磨灭的。

一、美国浪漫主义文学

(一)背景

19世纪初及此前很长一段时间美国没有自己的本土文学,全靠欧洲文学的滋养,文化方面也很落后,依附着英国。美国内战使人口数量剧增,拓荒者不断西进扩大势力。19世纪40年代,美国平民时代到来,人们的民族自豪感日益高涨,独立自主的思想也弥漫着整个美国,这为后来美国文学的繁荣奠定了基础。随着工业化和城市化的进步,生产方式改进,科技带动经济发展,同时也加剧了美国的社会动荡。各种各样的乌托邦团体相继出现,超验主义者、教徒、信徒等都在寻找通往上帝的途径,女权运动也开展得如火如荼。19世界50年代,美国平均受教育水平不断提高,人们开始读书、看报,越来越多的作家开始写作谋生。

美国浪漫主义文学时期的起点以华盛顿·欧文的《见闻札记》为标志,惠特曼的《草叶集》代表着这一时期的衰亡。

(二)文学特征

美国浪漫主义文学时期的作品深受西进运动的影响,可以说西进精神是美国浪漫主义文学的精神基础。草原、小丛林、溪流和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茂密的森林及广阔的海洋等给作家提供了无限的想象空间和创作灵感,是作家偏爱的素材。库珀第一个发现西部边地题材的重要性,他在小说中大量描写自然风光作为背景渲染情节,回到自然找到美的本源成为美国文学永恒的创作题材。

清教主义对美国浪漫主义文学的影响也十分显著。“清教主义”一词本用于指英国教会中的一派所倡导的神学理论。它的广义后来用于指清教徒所持的态度和价值观。再后来,在新英格兰早期拓居地,它成为教条的道德主义的代名词。[1]清教徒们致力于建立一个自由平等的“伊甸园”,他们怀着使命感积极乐观面对生活。因此,美国浪漫主义时期文学作品大多注重道德,强调个人直观感受,比如霍桑的作品明显传达出清教主义的历史观和人性观,他大部分笔墨都在描写人的“原罪”,可以看出他对于人性本质的探索和对道德信仰的期盼。

此外,超验主义在美国浪漫主义文学中占据重要地位。超验主义强调灵魂、自然和个人,爱默生和梭罗是超验主义的代表人物,他们相信真正的自然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自然的美实际上就是人的心灵美,自然万物是圣灵的体现和象征,真正的自由是不受他人思想和精神上的束缚。美国浪漫主义文学作品受超验主义冲击和深化,人物心理刻画、象征手法、崇尚自然等特征在这一时期的文学作品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相对于其他具有鲜明浪漫主义特色的作家而言,爱伦·坡对于浪漫主义有着自己独特的灵感和表达方式,他不钟情于讴歌大自然中的山水鸟林,而是从独特的视角出发将恐怖与浪漫糅合在一起,这种现象在文坛是罕见的,也是值得探究的。坡的短篇小说大体分为恐怖小说和侦探小说,其中恐怖小说是最为主要的。《黑猫》是坡恐怖小说的代表作品,能充分体现这位文坛大家与众不同的浪漫主义。

二、《黑猫》中的浪漫主义

《黑猫》是爱伦·坡的一部经典恐怖小说,大部分文字都在描写“我”的内心世界。主人公最初是一个善良、喜爱小动物的人,后来变得酗酒、暴躁、残忍,成为一个虐待妻子和宠物的恶魔。他吊死了黑猫并一怒之下杀死妻子把尸体砌进墙壁中,关键时刻黑猫的叫声帮助警察找到了真相。这部恐怖小说的浪漫主义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恐怖的场景、意象的象征意义以及扭曲的人物形象。

第一幕恐怖的场景发生在墙壁上,主人公把黑猫吊死后的那个晚上,房子意外失火,第二天凭吊废墟时发现一面唯一没有倒塌的墙壁,白璧上刻着一只惟妙惟肖的大猫,脖子上竟然也有一条绳索。这离奇的场景看上去就在揭露恐惧和罪恶,这浮雕就是黑猫报复主人公的征兆,尽管黑猫没有起死回生,但是它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主人公。坡给予第二幕恐怖的场景非常细致的描写,“墙壁结构很松,新近刚用粗灰泥全部刷新过,因为地窖里潮湿,灰泥至今还没有干燥。而且有堵墙因为有个假壁炉而矗出一块,已经填没了,做得跟地窖别的部分一模一样”[2]地窖是昏暗的,阴冷的,狭小的,由于长时间没有光亮,地窖经常被认为有鬼居住,这样的环境给读者阴森、寒冷、压迫、甚至无处躲藏的压迫感。第三幕恐怖的场景发生在主人公藏尸的地窖墙壁中,当警察前来调查却毫无发现将要离开时,主人公假装镇定敲了敲墙壁,这时从墙壁里传出了可怕的尖叫声,拆倒墙壁后“那具尸体已经腐烂不堪,凝满血块,赫然直立在大家眼前。尸体头上就坐着那只可怕的畜生,张开血盆大口,独眼里冒着火”[2]这不仅仅是视觉上的恐怖,更是内心深处的恐惧。然而这种恐惧给了人们罪恶暴露后的平和感和愉悦感,所以恐怖的感受也是美學特点之一。

两只黑猫带来的寓意也是浪漫主义的表现。第一只猫是残忍暴力和人性丧失的牺牲品,在西方世界,黑猫被认为是巫婆的化身,巫婆又代表着黑暗和恶魔。主人公和黑猫住在一起后变得越来越暴躁无常,难以置信的是没有明确的原因可以解释为何他判若两人,唯一可以联想到的是黑猫是恶魔的化身,它去诱导人类慢慢暴露出本性残暴的一面。坡给黑猫起名为普鲁托也寓意着死亡,普鲁托在希腊神话中是阴府的厉鬼,黑色的猫更是赋予了一层神秘的色彩。主人公喝醉的时候剜掉了黑猫的一只眼睛,而黑猫的眼睛是尖锐的、神秘的,任何秘密都逃不过它的眼睛,主人公想通过这种冷酷的方式掩藏自己的秘密并逃脱责任和惩罚。第二只黑猫出现在第一只黑猫被吊死后,它和第一只很像,唯一的区别就是胸前形似绞刑台的白斑,绞刑台意味着公正平等,由此看出第二只猫在书中扮演的角色是复仇者,它的出现让主人公内心的恐惧和罪恶感无处不在,不断加深并折磨着他。因为第二只猫,主人公杀掉了自己的妻子并且暴露了自己的罪行走上一条不归路。“我敲墙的回想余音未寂,就听得墓冢里发出一下声音!——一下哭声,开头瓮声瓮气,断断续续,像个小孩在抽泣,随即一下子变成连续不断的高声长啸,声音异常,惨绝人寰——这是一声哀号——一声悲鸣,半似恐怖,半似得意,只有堕入地狱的受罪冤魂痛苦的惨叫,和魔鬼见了冤魂遭受天罚的欢呼打成一片,才跟这声音差不离。”[2]坡通过第二只猫把内心世界描绘得淋漓尽致,同时也预示着凶手的结局——自掘坟墓。黑猫报复了主人公也把他从罪恶和邪念中解脱出来。

主人公与两只黑猫的斗争就是全文的线索,黑猫并不是简单的一个角色,是一种令人恐惧的意象,它聪明、感性,坡用了很多色彩去碰触读者高度敏感的神经,比如主人公的人格分裂导致他爱猫却杀死它。“我从小就以心地善良温顺出名。我心肠软得出奇,一时竟成为小朋友的笑柄。我特别喜欢动物,父母就百般纵容,给了我各种各样玩赏的小动物。”“我一天比一天喜怒无常,动不动就使性子,不顾人家受得了受不了。我竟任性恶言秽语地辱骂起妻子来了。最后,还对她拳打脚踢。我饲养的那些小动物当然也感到我脾气变坏了。我不仅不照顾它们,然而虐待它们。”[2]主人公从温顺善良变得喜怒无常,他为了躲避恐惧和愧疚,变得凶狠残暴,他每一步都在接近毁灭,渐渐地失去控制从而剥夺掉自己的思想,这是一个逃避内心罪恶的恶性闭环。他放弃了最后一丝潜意识里的行为准则跌入犯罪的深渊。书中大量细致的人物描写也是小说最大的价值所在。

三、结语

《黑猫》呈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动物角色,书中异常的行为都是坡加强作品浪漫主义效果的手法,坡的浪漫主义不等同于“黑色浪漫主义”,他更倾向于把浅层次感官的刺激上升到灵魂的畏惧。死亡美和恐怖美是他作品的主题,可怕的氛围、扭曲的人物形象和恐怖意象是坡主要描写的内容,夸张、隐喻和意象是常用的修辞技巧。

坡笔下的人物是独立的、孤单的、复杂的,不仅因为他们外在的生活环境与世隔绝,而且最主要的原因来自他们的内心世界。坡通过《黑猫》揭露人意识和潜意识中丑陋的不为人知的一面,并通过怪异的想象和恐怖的情节诉说人类的罪恶,给读者还原一个高度真实感。读者跟着坡走進一场黑色的冒险,充满太多荒唐和恐惧,人们真正害怕的是从中找到真正的自己,面对真正的自己。与其说人们害怕死亡,逃避罪恶,不如说这种恐惧来源于自己本身人性的缺失。美丽和恐怖碰撞出的火花是无法想象的,这种感受既是一种不可描述的痛苦,又是一种宣泄的快感和愉悦感。

参考文献:

[1]肖飚. 美国的浪漫主义文学[J].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学报,2001,20(2):37-39.

[2]爱伦·坡(著),陈良廷,徐汝椿,马爱农(译).爱伦·坡短篇小说集[M]. 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