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红楼梦》中女性的婚姻悲剧

2020-09-14 12:24:36 《青年文学家》 2020年26期

摘  要:纵观《红楼梦》,书的前半程似乎旨在描绘一幅安乐祥和的芳园女儿嬉戏图,而到了后半程,作者笔锋陡转,毫不留情地将一个个尖锐的矛盾、悲惨的命运降临在这些本如出水芙蓉一般、不胜凉风的女子们身上。而这些悲剧的始因,似乎都绕不过一个地方,那就是这些女子一生必经的历程——婚姻。本文就将针对《红楼梦》中不同女性的不同婚姻悲剧进行简要论述,以求对作品有更深刻的理解与感悟。

关键词:《红楼梦》;女性;婚姻悲剧

作者简介:王子璇(1999.4-),女,汉族,河南南召人,辽宁师范大学文学院本科生。

[中图分类号]:I20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2139(2020)-26-0-02

《红楼梦》就好像是一部悲剧的“史诗”,无数悲剧的不同形态汇聚于此,共同牵动着读者的心灵。而这其中,最不容忽视也是影响最深的一种悲剧——就是大观园中女子们的婚姻悲剧。这个悲剧对这些被封建社会所压迫、被传统礼教所束缚的柔弱女子来说,就像一个逃不开的诅咒,有人无法选择,有人身陷其中苦苦挣扎,有人要为不幸的婚姻承担所有后果……

一、无自主的婚姻悲剧

(一)无法得到的婚姻之悲

1、香魂逝·黛玉

在《红楼梦》的众悲剧之中,我想最令人叹惋的恐怕莫过于宝黛的爱情之悲了。在情窦初开之前,他们是相伴相亲、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闲静午后,暖阁香舍之中,柔情公子为解佳人睡意,信口而来“林子洞”“耗子精”的故事,彼时荡漾开来的天真无虞的欢笑似乎犹在耳畔……在心意相通之际,他们是相知相惜、情投意合的知己、恋人:黛玉葬花,宝玉随之悲恸;宝玉挨打,黛玉为之神伤。就是如此本似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可却偏偏未成眷属,而终结它们的无情利刃,正是封建大家族中、众望所归的一场联姻。

未果的婚姻是林黛玉的悲剧之始,亦是悲剧之终,因为仅此之后,便是永久的香魂离逝。纵然,这个悲剧的发生离不开其个人的性格因素,但更多的却不得不让我们审视和痛斥这背后“考量一切而唯除当事人意愿”的封建联姻操作机制。宝黛的爱情是正当的,但之所以会输的如此毫无悬念,就是因为他们是在一个极其不正当的婚姻背景之下——没有自主权的婚姻。他们的婚姻大事,有贾母、王夫人权衡定夺,有薛姨妈、宝钗的同意配合,有贾元妃的授意,有凤姐的计谋,就连袭人在其中也能有一席说话之地,可偏偏两个主人公独独被排除开外、蒙在鼓中,這如何不让人愤意难平?尤到黛玉临死之际,心灰意冷,焚稿断情,在一片欢喜之乐中留下半句痛心入骨的:“宝玉,宝玉,你好……”[1]含恨而逝,又该如何不叫人泫然欲泣、哀痛难停呢?

2、空牵念·袭人

若说袭人,在这样的封建环境下,她的婚姻更只能是比黛玉还不如了,甚至对于她这样的一个丫鬟来说,能不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婚姻都还是一个问题。且说她一直陪在宝玉的身边侍奉,可以说是尽心竭力、奉尽心血,她一边成天为宝玉的叛逆行为提心吊胆,一边还要费尽心思地规劝宝玉读书上进。当然这一切也没有白费,在宝玉初次游历太虚幻境归来后便与其初试了云雨,从此她在宝玉心中的地位变得不同常人;她也凭借自己的胸怀与见识博得了王夫人的欣赏与信赖,并使其在心中已把她算作宝玉的房中人,但即便这样,她却也始终没有迎来一个属于她的名分,最后只能带着一切不遂人愿、一切空余的牵念嫁与他人,完结此生。

封建尊卑制度下的婚姻,本就没给她一丝公平竞争、取得胜利的机会,而到了最后,也没有剩给她一分顺从心意、自由选择的尊重。“枉自温柔和顺,空云似桂如兰”,的确她太和顺了,和顺到将自己所有的幸福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和顺到在自己悲伤难遣的时候也听从安排嫁与他人,但,她不和顺又能怎样呢?在她所处的那种婚姻礼教、道德观念之下,只有选择更悲剧的方式才能反抗眼前的悲剧了吧。

(二)无法逃避的婚姻之悲

如果上述所说的黛玉和袭人是因为无法得到想要的婚姻而走向悲剧,那么接下来要说的便是逃避不了而不得不接受的婚姻之悲了,但无论如何,它们背后所指向的都是阶级社会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毫无自主的封建婚姻制度的不合理。

1、一梦遥·探春

探春虽为赵姨娘所生,但丝毫没有影响她积极有为的生活态度,她的相貌、诗才或许不敌宝钗黛玉,但她身上却有着大观园女儿们少有的英气与魄力。她为人正直坦荡,办事干练果决,但即使如此“才自精明志自高”,恐怕任谁也难以料到,一个突如其来、不如人意的婚姻,将她原本该有的光明灿烂的生活轨迹全然改变。

这就是封建社会中胸怀大志的女子们的悲哀,生活不仅没有给她们搭起一个展示能力与才华的舞台,还反而硬要将她们塞进一个男权、夫权至上的叫做 “婚姻”的牢笼。不仅如此,命运好像非要造出个“紧箍咒”,来彻底收拢住探春才肯善罢甘休,她这一嫁,便是千里之遥。孤身一人,飘零他乡,从此失去父母家族的照拂,即便她再有如何的能力,除了依附夫家之外又能有何安身立足之地呢?至此,本一朵应绽放出灿然金光的娇花,却任人折去,随水漂零了……

2、吊忠魂·鸳鸯

如果说面对无法逃避的婚姻,探春选择的是无可奈何地接受,那么接下来要说的两位,一位选择的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反抗;另一位则选择遁出世外的无声躲藏。

鸳鸯是贾母身边最为得力的丫鬟,二人主仆情深,以至于贾母离了鸳鸯片刻都觉得寝食难安,而鸳鸯更是在贾母死后追随而去。但鸳鸯的死却并不仅是为了殉主这么简单。在此之前,贾赦曾欲纳她为妾,但却被她断发明志、几欲自尽而换得了此事的不了了之;而如今贾母离世,前路对于她这样一个失去依靠的丫鬟来说将是不可逃避的晦暗与阴霾。于是,短暂的悲痛之后,她发出了最刚烈也是最后的反抗——“殉主登太虚”。由此可见,在封建阶级统治之下,“丫头的婚姻由主子做主”的这种封建制度对女性的迫害有多么深切。

3、剪灯尘·惜春

惜春是贾府中的千金小姐,从小养尊处优并接受良好教育的她,并没有形成鸳鸯那般刚烈的性格,但相反,她却在琴棋书画的陶冶之中,僧尼佛法的熏染之下养成了独来独往、冷漠凉薄的性格。她的冷漠使她可以跳出世外、冷眼旁观着身边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但也因此她可以旁观者清地轻松“堪破三春景不长”,而毫无留恋地“缁衣顿改昔年妆”。在她的眼里,与其余生在与青灯古佛的相伴之中求得保全,都好过走入一桩身不由己的婚姻而不明不白被其吞噬。或许,出家为尼对于身处其中的惜春自己来说,算不得悲剧;但对于已超越那个时代、此时作为读者的我们来说,此比悲剧更令人惋惜。

二、沉苦海的婚姻悲剧

1、遇恶狼·迎春

迎春是一个既惹人同情怜悯又使人恨之窝囊的女孩儿。她的命苦,有一个不负责任的亲爹,又无亲娘照拂,可能就是如此,孤零无靠的她在这偌大的府邸中长大,造就了一身懦弱无能的性格。东西被偷,她纵容放任;丫鬟被逐,她亦任人处置。这似乎就像森林中越是软弱的动物,越容易招来捕食者一样,接着一个不幸的婚姻就直接砸在了她的头上,并成为了葬送她的最后坟墓。

或许,但凡她稍学会一点反抗,她的命运也不至如此,但我们不能将错误归结于一个受害者的身上。我们要思考的是:如果她所处的社会,有保护她们权益的制度,能够制裁施暴者的恶行;如果她所遇的婚姻,有可以舍弃而重新选择的机会,我想这个悲剧都万万不可能发生。而现实呢,她回娘家哭诉,得到的只有无用的劝慰和再次目送她离开的目光,她的死,少不了周围爱莫能助推她的手,迎接她的是封建婚姻制度无情辗过的齿轮。

2、囚凤殒·尤二姐

尤二姐和秦可卿一样,都是红楼中昙花一现的女人,她们只在其中盛开短短一阵,便迅速凋零,留给人们仅是一缕难忘之思。尤二姐短暂的一生是在封建礼教的残害下被啃噬殆尽的。她先是被贾珍玩弄,失了名声,后来又遇到了花心的贾琏,以至于最后被凤姐折磨、被庸医弄得流产,悲惨地吞金自杀,在后事也被草草了事中结束了她本该美妙的青春与生命。尤二姐性格温柔单纯,她总是为自己的家庭姐妹着想,她渴望从良并在婚后恪守妇道、对贾琏一心一意,她对待下人温和,对待凤姐也是谨遵礼法,但就是这样,她依旧摆脱不了自己失足前身留下的阴影、依旧换不来自己在这份婚姻中应有的保护与尊重,如此,轻信了男人也轻信了这个时代婚姻制度的她,被无情的划下了悲剧的结尾。

三、守空寂的婚姻之悲

在封建社会中,妇德成了禁锢妇女一生悲哀的牢笼,女人们选择婚姻,就像将自己的一生押上了赌盘,输则输掉一切,毫无退路……

*空培兰·李纨

李纨就是封建社会中谨遵妇德的节妇的典型代表。丈夫贾珠早早离世,她独自带着儿子贾兰在偌大的贾府中生存。她是贤良的儿媳,对长辈孝顺谦恭;她是一个伟大的母亲,独自默默将儿子培养成才;她是众姊妹中可靠的大姐,公平温厚、体贴周到,可唯独,她是一个怎样的自己啊?她的性格被封建礼教压抑着,她的思维从未跳脱出除了从年轻守寡到白头还有什么其它选择;她的生活也被封建礼教压抑着,压抑成一张简单的白纸,失了丈夫的她没有立足说话的根基,她只能小心翼翼、事事退让以求得清静和安稳,她将生活转折的希望寄托在唯一的儿子身上,可就在她已经望见曙光的一刻,任谁知昏惨惨黄泉路已至!

结语:

回览文章,我们看到了一个个淡香芳颜女子们的婚姻悲剧,不禁使我们痛然惋惜。婚姻本身沒有错,但无法自主、毫无保障与尊重的不合理的婚姻制度,却足以葬送无数女性的韶华与幸福。读此红楼,我们聆听到的是一曲曲红楼女儿们婚姻悲剧的哀歌,我们能感受到的是共同流淌下的、作者与读者悲悼怜悯的心泪……

注释:

[1]曹雪芹 无名氏:《红楼梦》人民文学出版社 2008年版 第1351页。

参考文献:

[1]曹雪芹 无名氏:《红楼梦》人民文学出版社 2008年版。

[2]梁军 张小凤:浅析《红楼梦》对封建婚姻制度的批判 西安欧亚学院学报 第5卷 第2期 2007年4月。

[3]杨萍:《红楼梦》中的女性悲剧 长春师范学院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 第26卷 第5期 2007年9月。

[4]冯华:从贾氏四姐妹的不幸婚姻看红楼悲剧 河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第33卷 第1期 2006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