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中的动物形象

2020-09-14 12:24:36 《青年文学家》 2020年26期

摘  要:《庄子》中出现不少关于动物的描写。这些动物形象和人之间有着密切联系。首先,猿猴的形象说明了人对生命中幻变的事物朝三暮四的心理状态。其次,蝴蝶的形象表达了一种对生命在幻变的事物中流逝的悲哀,最后,鱼的形象阐释了一种豁达的人生态度。《庄子》中的动物形象背后具有深刻的意义。它们的生长背景不仅具有深刻的含义,而且这些动物形象蕴含着庄子本人的情感色彩。因此,从《庄子》中的动物形象来考察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为研究《庄子》提供了一个新的角度,对于思索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关键词:《庄子》;动物形象;生命精神;和谐

作者简介:刘佩君(1995.3-),女,广东东莞人,暨南大学2018级研究生,研究方向:美学。

[中图分类号]:I20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2139(2020)-26-0-02

《庄子》中共出现126种动物,其中包括猿猴、鱼、马、蝴蝶等动物形象。动物形象的描写在《庄子》中占据着重要的位置。本文以《庄子》中的动物为入口,探讨《庄子》中的动物形象,发现这些动物和人之间的关联,以期更好地了解这些动物形象背后的深层涵义。

一、猿猴形象:朝三暮四的心理状态

首先,《庄子》中刻画的猿猴的形象说明了人对生命中幻变的事物朝三暮四的心理狀态。《庄子·齐物论》:劳神明为一,而不知其同也,谓之朝三。何谓朝三?狙公赋芧,曰:“朝三而暮四。”众狙皆怒。曰:“然则朝四而暮三。”众狙皆悦。名实未亏而喜怒为用,亦因是也。是以圣人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钧,是谓之两行。[1]猿猴贪图橘子的数量,无法在橘子数量的变化中分辨最终的恒一。因这份贪念而在幻变的表象中迷失。佛道有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外在的表象是虚化而幻变的,而只有“道”才是恒定的。从动物对幻变的事物迷恋的心理状态推及到人对尘世间虚化的事物的迷恋状态。不管是西楚霸王项羽对虞姬美色的迷恋,还是葛朗台对金钱的眷恋,又或者是儒林外史对功名的追求,这些都是人类对尘世间虚化的事物一种迷恋,正如猿猴朝三暮四的状态一样。很多人沉醉在虚幻的事物之,并为此忙碌一生。

二、蝴蝶形象:时光流逝的悲哀

其次,《庄子》中塑造的蝴蝶的形象诠释了生命在幻变的事物中流逝的悲哀。“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2]后来,晚唐诗人李商隐从《庄子》中有感而发,写下了《锦瑟》。“庄周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这个蝴蝶梦是对人生种种的向往和追求。弗洛伊德在《梦的解析》中这样阐述梦:“梦都是‘愿望的满足,是通往潜意识的幽径。但是由于潜意识中的信息不受拘束,通常让人难堪,潜意识中的‘稽查者不允许它未经改变就进入意识。在梦中,潜意识比清醒时放松了此项职责,但是仍然在关注,于是潜意识中的信息被扭曲意义,以通过审查。同样,梦中的形象通常并非它们显现的样子,而需要用潜意识的结构对其进行更深的解释。”[3]梦是人类一种生理现象,同时它也是一种复杂而无法完全阐明的现象。正如蝴蝶身上五彩斑斓的颜色一般,梦也是迷幻的。所以,自古以来作家喜欢用蝴蝶来隐喻迷幻的梦。《牡丹亭》中的杜丽娘在游园中看到蝴蝶后,开始做起一连串幻变的梦。“一边儿燕喃喃软又甜,一边儿莺呖呖脆又圆。一边蝶飞舞,往来在花丛间。一边蜂儿逐趁,眼花缭乱。一边红桃呈艳,一边绿柳垂线,似这等万紫千红齐装点,大地上景物多灿烂!”“湖山畔,湖山畔,云蒸霞焕。雕栏外,雕栏外,红翻翠骈。惹下蜂愁蝶恋,三生锦绣般非因梦幻。一阵香风,送到林园。”“雨香云片,才到梦儿边,无奈高堂,唤醒纱窗睡不便。泼新鲜,俺的冷汗粘煎。闪的俺心悠步航,意软鬟偏。不争多费尽神情,坐起谁欠,则待去眠。”“困春心,游赏倦,也不索香熏绣被眠。春吓!有心情那梦儿还去不远。”[4]杜丽娘在梦中和韩梦柳经历生死之恋。人的一生恰似一个很长的梦。从出生睁开眼,到死去闭上眼,在睁眼闭眼中完成了一生。这种感受就像人睡觉做梦一样。但是,我们每个人在这个做梦的过程中都无法看清事物原本的面目。因为人的生命在时间的长河中实在是太短了,就像匆匆忙忙行走的过客一般。所以,我们常用梦中不知身是客来比喻庄周晓蝶的迷茫和悲哀。尼采在《悲剧的诞生》中提及了艺术创作中的梦的状态。而这种梦的状态是日神精神的象征,也就是阿波罗精神的代表。梦的状态和现实相对。艺术作品在创作的时候往往会超越现实,从而达到审美的状态。《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结局梁祝化蝶相聚正是说明了这个梦的状态。“未久,山伯因相思而病亡,英台被逼出嫁。花轿路过山伯之墓,墓裂,英台奋身跃入,双双化蝶而舞。”[5]作家用蝴蝶来隐喻梦,而文学作品中的梦不是人睡觉做梦的梦,还是作家在现实生活中无法实现的白日梦。因为封建社会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无法实现婚姻自由。所以,作家从文学作品中实现他们在现实无法实现的梦。这个梦是现实的幻象,它是和现实相对的。但同时它也是作家对现实的一种美好寄托。这种美好恰似蝴蝶身上绚烂的颜色般令人迷幻。所以,作者让梁祝化蝶实现他们的婚姻自由,但同时也暗示了这是一场与现实相对的梦。不仅是中国作家在文学作品中用美丽的蝴蝶来假托梦,西方作家也常在作品中描写大量关于蝴蝶的人物形象。西方作家达夫妮·杜穆里埃在浪漫主义小说《蝴蝶梦》中成功地塑造了一个颇富神秘色彩的女性吕蓓卡的形象。主人公吕蓓卡于小说开始时即已死去,从未在书中出现,却时时处处音容宛在,并能通过其忠仆、情夫等继续控制曼陀丽庄园,直至最后将这个庄园烧毁。作者用蝴蝶的迷离幻变来隐喻小说中迷幻的人物和故事情节,实属让人惊叹。意大利歌剧家普契尼创作的歌剧《蝴蝶夫人》也同样是运用了蝴蝶。但是,他是用蝴蝶的美丽来比喻女人的容颜。“她那天真浪漫的样子多么迷人,年轻又美丽, 还有那温柔动人的声音。 她好像一只蝴蝶,轻轻地展开美丽芬芳的翅膀,在花丛中自由自在地飞翔。 我必须得到她,哪怕那纤细的翅膀被折伤!”[6]蝴蝶夫人巧巧桑拥有美丽的容颜,但是却成为军人的猎物,一生在爱情的伤痛中迷失自己。《庄子》中的蝴蝶代表了迷幻的万象,也隐喻着迷离的梦,更假托着人的一生。从蝴蝶的生命感知人类的生命,这是《庄子》带给我们的感悟。

三、鱼形象:豁达的人生态度

最后,《庄子》中描写的鱼的形象表现了一种豁达的人生态度。庄子从鱼的生存状态推移到人的生存状态,从而找到一种豁达的人生态度。“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庄子曰:“鯈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之不知鱼之乐,全矣。”庄子曰:“请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鱼之乐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7]在《秋水》中,“鱼”成为庄子和惠子互相争辩的中介。“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呢?”这个命题始终贯穿全文。庄子认为人可以感知鱼的快乐。也就是说,他认为人可以感知鱼的情绪。进一步说,他认为人是可以感知动物的情绪。其实从人可以感知鱼的快乐的命题中,已经包含了道家天人合一的核心思想。人与自然的关系不是二元对立的,而是互相融合的。然而魚在《大宗师》中有着不同的意义。“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8]泉水干涸了,鱼在陆地上无法呼吸,只好相呴以湿。从句子中我们可以感受到两条鱼在困境中患难与共的宝贵情感。但是,庄子笔锋一转,立刻在下文写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鱼在干旱的陆地中仅靠微小的水分是难以维持生命的,倒不如放下执着,赶紧分离,在江湖中忘记对方以得到更广阔的天地。这是庄子所提倡的豁达的情感状态。爱情只是人生的一部分,生命中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值得我们去追求。与其执着一生,倒不如放下彼此,相忘于江湖,在人生的天际中自由地遨游。所以,庄子从鱼的生存状态中感知人的生存状态,从而找到一种豁达的人生态度。

结语:

《庄子》中描写了大量的动物形象。无论是《齐物论》的猿猴和蝴蝶,还是《大宗师》中的鱼背后都阐释了庄子对于生命的独特感悟。透过动物的生命规律来感知人的生命意义。从猿猴朝三暮四的心理状态中推断出人类对生命中幻变的事物迷离的状态,从庄周梦蝶中感知人生就是一场像蝴蝶一样迷离而又美丽的梦,从鱼的生存状态中找到一种豁达的人生态度。从《庄子》中的动物形象,我们参透了许多人生的规律与意义。然而,我们在感知这些动物的同时在动物身上找到属于人类原始生存状态的本真。总的来说,这种本真就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原始生存状态。人与自然之间也不再是二元对立的关系,而是一种和谐相处的关系。人从自然中来,最后回归自然。这是人返璞归真的原始生存状态。自然界像教师一样对人类有着启蒙的作用。自然规律教会人类如何更好地处理社会中的现实关系、人类向自然学习以达到更好地生存。在这个学习的过程中,人类开始了解自然,感知自然,与自然和谐相处,也因此获得更好的发展。

注释:

[1]陈鼓应:《庄子今注今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7年,第67页。

[2]陈鼓应:《庄子今注今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7年,第97页。

[3]西格蒙德·弗洛蒙德:《梦的解析》,江西人民出版社,2014年,第2页。

[4]王光荣:《牡丹亭·游园》,上海:同济大学出版社,2015年,第160页。

[5]杨振中:《文言文启蒙读本》,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16年,第93页。

[6]普契尼:《蝴蝶夫人》,北京:音乐出版社,1958年,第36页。

[7]陈鼓应:《庄子今注今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7年,第454页。

[8]陈鼓应:《庄子今注今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7年,第186页。

参考文献:

[1]陈鼓应.庄子今注今译[M].北京:商务印书馆,2007.

[2]郭象.南华真经注疏[M].北京:中华书局,1998.

[3]班固.汉书[M].北京:中华书局,1999.

[4]司马迁.史记[M].北京:中华书局,1999.

[5]郭绍虞.中国文学批评史[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