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隐私, 父母的谋利工具?

2020-09-12 14:13:45 海外文摘 2020年9期

阿梅利亚·韦伯 周妮

[email protected] 度假 26岁的碧昂卡·海尼克是德国最受欢迎的网红之一。她经常和粉丝分享儿子里奥的照片。 粉丝数:690万。这张照片获得530402个赞。

三岁的索菲在人行道上玩滑板车,开心地笑着,她的母亲卡罗·考尔推着一辆婴儿车跟在后面,车里睡着最小的家庭成员诺亚。考尔用智能手机拍下这次滑板车之行,并非为了替家人保留愉快的回忆,而是将视频上传到社交平台Instagram,标明滑板车品牌。只需一次点击,就能跳转到制造商的页面购买商品——这就是如今最时兴的市场营销方式。

| 网红妈咪博主 |

考尔是个网红。她把自己的生活分享给约24万的Instagram粉丝,并为企业及其产品打广告。但是入镜的不只有考尔,还有她的孩子们。准确地说,她是个靠孩子的照片和视频获得不菲收入的网红妈咪博主。玩滑板车、开生日派对、第一天上幼儿园甚至分娩过程……这些都被她传到了网上。

德国目前有3万多名职业网红,其中妈咪博主有数千人。2019年,网红的广告营业总额约为5亿欧元。根据市场研究公司Goldmedia的数据,预计2020年,德语区的网红经济市场规模将达到约10亿欧元。

这种广告营销方式尤其适合婴童行业。根据美国的一项研究,85%的私人购物决定都是女人作出的,尤其是年轻的妈妈们会频繁网购。网红的生意范围早就不局限于婴儿辅食、婴儿车、纸尿布或滑板车了,旅游公司、汽车品牌、家具制造商等也让他们打广告,以获得乐于花钱的妈妈们的青睐。

@KAROKAUER 家庭的幸福28岁的卡罗·考尔和丈夫成立了一个家族企业,将他们孩子的日常生活市场化。考尔的客户有铃木、帮宝适和妙卡。 粉丝数:35.1万。这张照片获得3.4万个赞。 

@ANDHERFLOWERS 亲子装 29岁的瓦勒莉·格罗斯喜欢和两个女儿穿着亲子装拍照。 粉丝数:11.6万。这张照片获得11073个赞。

考尔的商业合作伙伴包括妙卡、帮宝适、铃木和时装公司。她被视为“网红妈咪女王”,是年轻妈妈们的典范,目前已经出了自己的服装系列。她不想透露自己一共挣了多少钱,但表示作为全职网红,她的收入能让一家四口过得相对富足,她的丈夫甚至已经放弃了自己摄影师的工作。

她的孩子们和在血汗工厂或是矿井干苦力的五岁孩子当然不同。这是社交媒体时代的童工劳动,只是身穿芭比娃娃粉或蓝色系童装的孩子们看上去更可爱,也没那么累,但本质上仍是父母剥削自己的孩子。

公司为每1000个粉丝最多支付10欧元,因此拥有24万粉丝的考尔,其每张照片最多可进账2400欧元。如果每个月发30张照片,就是7.2万欧元,而她每月发的照片还不止30张。碧昂卡·海尼克挣得更多,她有690万粉丝。海尼克会发她在床上和儿子里奥拥抱,或是里奥抚摸她孕肚的照片,与此同时为化妆品或汽车制造商打广告。

@JESSYKPISKAI 同床共枕 35岁的杰西卡·克鲁格和丈夫在网上分享他们家庭生活的细节,甚至包括女儿的出生过程。 粉丝数:11万。这张照片获得21051个赞。

| 入镜的孩子们 |

企业很喜欢和这些妈咪博主合作。比起投放电视广告,孩子们现身说法的方式更直观,广告费也更少。虽然照片和视频展现的内容完全由这些网红父母自己决定,但如果没有孩子入镜,儿童产品的广告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杰西卡·克鲁格会在文字说明中多次提及照片中出现的品牌名称。在她的女儿罗西收到一家纺织品连锁店送来的木制摇摇马作为圣诞礼物后,她写道:“这个摇摇马‘完全由实心山毛榉制成,未经化学处理,可持续使用且环保。”

“如果上传的图像中出现了宝贝的全脸,就能明显获得更多点赞和互动。”《理想工作——Instagram上的妈咪博主》一书的作者西蒙·库博说。网民对一名网红的私生活知道得越多,就越觉得和他关系亲密,他对广告业就越有价值——这就是Instagram世界的简单公式。

这些妈妈们显然也并不觉得在数百万公众面前持续展示自己孩子的日常生活有何不妥。“索菲不想拍照时,我不会勉强她,”考尔说,“我会另寻时机再次尝试拍摄。”对于几年后索菲可能对她被公开的生活感到愤怒或是因此受到欺负,考尔似乎不以为意。她表示自己会在上传每张照片前询问女儿是否愿意。

现在,已经有人开始反对这种商业模式,一些个人、组织和官方发起的行动为父母揭示了在网上发布孩子照片的风险,比如网红托雅·迪贝尔就掀起了一场反对上传儿童照片的活动,并在德国范围内引发了关注。在活动宣传照上,作家、演员威尔森·奥森耐特展示了孩子们出现的经典場景:满脸是糊糊,在尿尿或吃奶。“没有一个大人想让自己这样的照片流传出去,那为何我们要将孩子这样的照片发到网上呢?”30岁的迪贝尔说。

| 来自网络犯罪学专家的警告 |

网络的记忆力十分持久。我们很容易想象,几年后,当这些孩子幼儿时期的裸照被同学发现,会是怎样的情形。和广告宣传海报或电视广告不同,网红的孩子是实名的。当小索菲在她的儿童房进行时装秀表演,而她的母亲将之传到网上,以便为这些服装品牌打广告时,网民们看到的并不是某个不知名的小孩。他们知道她叫索菲,三岁,姓考尔,来自格平根市,平时18~19点上床睡觉。网络犯罪学专家托马斯-加布里尔·吕迪格尔说:“一些网红育儿博主似乎有意识地接受了其孩子可能面临的风险。”通过定位地点和时间,罪犯很容易在现实生活中找到这些孩子。有些母亲会处理照片,但其实这也并不安全。“借助一些技术手段,处理过的图片也可被还原成初始状态。”这位专家说。

作为两个孩子的父亲,吕迪格尔对很多父母的网络行为感到心惊。社交媒体是恋童癖的天堂。通过“宝贝女孩”或“排尿训练”等标签,他们可以找到成千上万张父母可能觉得很可爱,他们却会感到兴奋的照片。

去年春天,谷歌视频平台YouTube陷入批评漩涡,因为恋童癖在儿童视频下的评论中互相提醒让他们尤其感到兴奋的地方。自那以来,YouTube禁用了儿童视频下的评论功能。“只要想想某个地方有个人坐在那儿对着我家孩子的照片淫笑,我就坚决不会再上传孩子的照片了。”迪贝尔想引起人们对此事的关注,“我们为孩子戴上自行车头盔,让他们远离灶台,到处设置枷锁,却对网络上的风险漠然视之。”

不管怎样,已经有人开始转变思维,亚薇·哈迈斯特尔和施特菲·尼施维茨等知名网红也不再展示其孩子的脸。迪贝尔相信,这些网红父母的孩子们迟早会拿起武器自卫,毕竟父母的任务是向他们的孩子展示这个世界,而不是向这个世界展示他们的孩子。

[编译自德国《焦点》]

编辑:要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