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月色

2020-06-29 07:54:55 《滇池》 2020年6期

号角,原名王崇喜。1983年生于缅北腊戌市。出版《五边形诗集》合集、个人诗集《原上》。2018年获台湾 “台客四行诗奖”首奖、“台客五行诗奖”首奖。2019年获“第十六届滇池文学奖·东南亚最佳诗歌奖”。现任五边形诗社社长、东南亚华文诗人笔会理事。

我就这么的来去着

我没有颜色,颜色是百花的

是彩虹的

是渴望彩绘的孩子的,当然

也是那些带色的眼睛的

我也没有嗅觉

臭味是人类用现代文明酿制的

而单纯的芳香来自泥土和灵魂

但我从不刻意扬弃它们

任他们流芳百世或遗臭万年

我就这么的来去着

我没有形

形,是思想的

是哲学家们所枕卧的

我甚至连自己的影子都无从翻阅

我也从不说话

我怕一出口就失去听觉

而所有摇曳的树叶

都是我匆忙比划的手语

我来回讲着的都是有关迁徙的故事

我就这么的来去着

我没有耳朵

我的耳朵

是一条很深很深的峡谷,谷底

躺着,一喊就会醒来的狼

我也没有明亮的双眼

我黝黑的瞳孔

一颗遗落在深夜的茵雅湖

另一颗,跌进故乡的

我,就这么的来去着……

低低的,飞渡

落日留下它深情的回吻

一船暮色,似满载的微醺

我是一只鼓浪的海鸟

除了追,风和鱼群的去向

我展延着翅膀

托起一江月色

低低地飞渡你的梦乡

我与我的赴约

冒险家望而却步的悬崖

几只雏雁,从大雁起程的峭壁

纵身而下

谷底,凌乱的碎石一丝不苟地

迎接它们骨折般的疼痛和尖叫

生与灭

存在与不复存在

终是一场它与它的遇见

乃或你与你,我与我的赴约

童年

每年,雨水都沿着古老的树皮滑落

沿着砖瓦,沿着雨伞,沿着情人的眼角滑落

可是那年,拔了扔到屋顶上的乳牙

就再也没有掉落下来

高度

羚羊纵身一跃

便傲立于峭壁之上

所谓风骨,可不是

蛇的昂首作势能伪装的啊!

僧侣们日日早起诵经

黎明,还得往尘世里走一趟

苦行中茧化了的脚趾

能否铺平这凹凸世界?

酸溜溜的,乡愁

门前的庭院里

父亲种了两株羊奶果树

一株,是酸的

一株,是甜的

微寒的三月

满树的羊奶果子红透如血

父亲摘了一些酸的

也摘了一些甜的

“儿子,尝尝!”

父亲对着归来的游子说

我吃了一口酸的

那酸溜溜的滋味啊!

恰似我的乡愁

我又吃了一口甜的

那甜蜜蜜的滋味啊!

也是我的,乡愁

凡被丢棄的,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落叶,只是在寒冷的冬天

挣扎了一宿

就被大地的温暖感化了

涌入海口的塑料袋随洋流漂了几个世纪

那以各种姿态集体搁浅的鱼和鲸

都没能将它们感化啊!

风来索要的

树叶一片片都给予

连,天光下

静候岁月的花瓣

树叶和花瓣给予的

风,通通转赠远方

连暮色下,一声声

鸦啼

雨季

一睁眼就跌入泛滥的雨季

雨水中崩出千万只浮游的蝌蚪

散落的竹叶从不在意水深水浅

只在夜里,准备酿一池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