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远方

2020-06-29 07:54:55 《滇池》 2020年6期

王雪茜

古道门楣

骑着马,在拉市海的茶马古道徐行,被路两边的建筑和墙绘绊住了脚。

白族建筑迥异于北方呆板划一的红砖瓦房。简朴的凸花青砖,石灰砌成的飞檐串角,木质的瓦檐裙板和门楣花饰,影壁及围墙上各式彩画,闲坐聊天的白族阿妈,躺在墙角的老土狗,在细腻的阳光下,像一首合辙押韵的律诗,排在眼前。恍惚中生出不真实感,仿佛所有建筑的律动之美,一切来自生命的喜悦都汇聚于此。

之前在大研古城住了三天,庭院深深处,遇见汉字就难免流连。天擦黑时,一家家店看过去,单是店名就惹人驻足:“时光留影”、“常乐居”、“闻荷轩”、“留缘”、“听心”、“逸园”……大门两侧挂着写着“客栈”两字的红果灯笼,映衬着黑木牌匾上的金字,透出青石板似的古朴,总觉得店主应是看透世事、厌倦繁华,“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的老者,寻了僻静处植荷听香,追忆流年。

马入山路,窄而不平,两旁杂树交错,遮住了光线,不必刻意蒙着头巾了。墙绘消失,只有淙淙流水。偶尔会有一块写着“茶马古道”的石头立在路边,大小不一,大约是路标吧。马帮脚步踏过处,怎么也该有一家客栈,店名叫“那柯里”或“德拉姆”之类的,但一家也没有。

若是东北,长途货道上必会搭上几间“大车店”。北方开店讲究大气,店名生怕不够响亮。我家是边陲小镇,镇上店名却起得气势磅礴:“国宴”、“国宾”、“东亚大酒店”、“凯撒皇宫”……极少有让人一见触心的店名。

五年前去广州,被住在番禺的姐姐带去吃广东传统美食九大簋,食店名叫“众人划桨”,所有装饰材料均是旧船料,饭厅是船舱模样,四五十桌食客井然有序,船舱中间设一矮台,矮台上一架钢琴,一名白衫男子慢吞吞弹着曲子,弹倦了就随意另换一曲。在几百人同时就餐的中餐馆设一架钢琴,北方人是想也不敢想的。依弗洛伊德的理论推测,北方人生活在一种无力改變的粗糙之中,就会转而爱上这种粗糙。有爱的能力与机缘,总归是幸事。

终于远远见到一座门楼,猜测是马帮驿站或交易场所的遗址。细看,又疑心是后搭的仿建。简单的木质飞檐上,挂着四个斗笠状铃铛似的物件,一块土黄色彩板横在门楣上,上面画着几个象形字,只认得“马”和“路”,两扇敞开的镂花木门上分别贴着两幅猛兽图。门楼下面拉着几线五颜六色的方形或三角形的跑马幡。若没有这些文化符号的点缀,路途该多么单调。

初为人师时去大连培训,教授照本宣科,勉强听了半小时,老师讲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时,我正在看治疗贫血的菜谱,洋参甲鱼汤可以补肾健脾,治疗气阴两虚性贫血。韭菜炒青虾能调经补血,健脑益智。那老头讲到印象派时,把戴望舒讲成了徐志摩,徐志摩打着油纸伞,徘徊在悠长又悠长的雨巷。我正想着米酒蒸螃蟹的味道,菠菜猪肝汤,木耳肉片汤,桂圆肉粥,猪蹄花生大枣汤都是补血的好菜。“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一首干谒诗,他竟然能讲得唾沫横飞,香艳无比,我还不如在想象里挥舞刀铲,炒一盘葱炖猪蹄,或者煮一盘南瓜,桃仁墨鱼和胡萝卜炖猪肉也都是补血的佳肴啊。

果断逃课。从学院到锦辉商城,沿路有许多我喜欢的店铺。“剪爱”、“顶尖一族”是理发店,“望莓止渴”是卖冰淇淋的,小吃店叫“食为天”,服饰店起名为“爱情密码”。……彼时觉得到底是大城市,店名洋气又浪漫。

去年暑假去成都,曾刻意留心过宽窄巷子里的店名,那完全是另一番意蕴。轻轻巧巧,玲珑曼妙,宛如一首首婉约小令。“子非”、“荷欢”、“听香”、“点醉”、“滴意”、“九拍”、“碎碟”、“花间”……疑心店主是日日捧读《诗经》或是被唐诗宋词浸染至灵魂,“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的清新女子,婉转柔美心境下猝然看见灰白砖墙上嵌着“白夜”两字,禁不住惊呼一声,它是小令中一阕虞美人。隐约知晓它隐于成都,置身小巷时竟完全忘掉了。在“白夜”酒吧门前来回逡巡,没有见到进进出出的文人雅客,壮着胆子从半开的木门斜穿进去,狭窄的门厅被一面展示板占去了大半,木板上一张张大小不一的字纸被图钉固定,细看,是一首首即兴的新诗。酾酒赋诗正合情境,自然不计较字迹,看了半天,大多潦草莫辨。杜康解忧,一时慷慨都定格在一张薄薄的纸上。午后的酒吧不存一客,只三两店员在清扫卫生。怯怯问一句,翟永明在么?店员头也不抬,只回,今天不在。没有巧遇到那个长着一双深潭般大眼睛的名诗人,恰留有“只在此巷中,人深不知处”的神秘,心下反倒松了一口气。

赶马的年轻人面庞黝黑,问他前路是否有客栈或者店铺之类的,他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懒得接话,他关心的大约只是一天可以赶几趟马。

不同于宽窄巷子的整齐中矩,大研古城的小巷毫无阵法。最喜欢黄昏时无目的闲逛。转过两条胡同,便已迷路。正好不必刻意记路,只寻着看各家店前提示板上形形色色的原创。有家客栈提示板上写,“有床有房,只缺老板娘”,也有不用提示板的,比如一家服装店的墙头上伸出一片四四方方的白色麻布,上面是手写的毛笔字,“衣服都是半成品,你的体温赋予它完整”,字迹娟秀,令人浮想。

地形虽错综,但总会转到酒吧一条街,各式木板小桥被茂盛的细草覆盖,连接一座座木质老楼,杨柳俯身在潺潺流水里,玉水河上有几个伴郎打扮的小伙子蹲在桥下的青石板上放河灯,几盏莲花灯像睡着在水面上,半天也不流走。

夜晚的酒吧街藏不住热爱。有一对金花坐在河对岸“樱花屋”酒吧屋檐上探着身子晃着腿大声喊歌,真是疯狂得醉人。特意溜进去拍“樱花屋金语录”,一张张随意悬挂的白麻布上,简繁相间,中英混杂的黑体字很是惹眼。第一眼看到一句“不懂的装懂,懂的装不懂”,嗬,有些粗糙。“有些同志对艳遇有偏见,在我们看来,艳是主观的,遇才是客观和不可强求的”,“时间多了,就不会生活了;会生活了,时间就不多了”,符合辩证法。及至看到“一切美女都是纸老虎”“泡的伟大,装的光荣”“人总是要醉的,但醉的意义有不同”,不禁捧腹,店主显然是“语录体”狂热爱好者。

无意中瞥见“千里走单骑”几个金字横跨在一座三四米的小木桥上,贴合心境,索性就进去喝一杯。

盼金妹(纳西族服务员)并不漂亮,看着让人安心。三个若基(纳西族小伙子)唱着一首我完全听不懂的歌,蜂拥的酒客拍手高呼“呀呀嗦”,声音震天。一名来自杭州的少女端着酒杯给其中一个刚唱完歌的小伙子敬酒,她的同伴们起哄让两人唱首情歌。两人选了《一瞬间》,配合默契,眉眼间就有些投合的味道了。

“头脑可以接受劝告,但心却不能,而爱,因为没学地理,所以不识边界”,年轻人乐于接受卡波特似的说教,少顾虑,多行动。若是这时候有人背诵一句塞林格的“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一定是会惹来哄堂大笑的。

清早的古城像山村的夜一样寂静,猜墙上东巴象形字,各家门前对联看半天,都觉得意趣无穷。顺着万寿桥去普贤寺,胡同里一面低矮得几近倾圮的土墙上,褪色的白粉上“左岸一号火塘”几个粗黑大字映入眼帘,粗木篱笆门上插着门栓,一张白底写着各色象形字的布门帘拉在一边,门楣上涂了几个字“吧主云游去也”。據说这是古城唯一留存的原始火塘酒吧,只能容纳十人席地围坐,喝吧主自酿的美酒,弹唱自创的歌曲,肆意放浪之欢何其畅快。但它实在是太不起眼了,大部分游客在它面前走一百遍也看不到它,想必是无缘罢了。

茶马古道山路并不太长,我骑着一匹无人愿选的灰色老马,脚力慢,正合我意。七扭八拐到了一山脚下,路边孤零零一家,大门紧闭。一把锁懒懒地挂在门环上。白色门楣上是三个墨色繁体字:一德门。影壁上一幅水墨画配着几个象形字,我只能认出简单的“鱼”“桥”“鹿”“草”,一片三角梅笼住了飞檐和大半墙体,仿佛刻意要跟门外的流水隔着距离。

不同之处在对联。褪色的白底上的黑字像被汹涌的泪水洗过,只余悲伤过后的平静:“守孝不知红日落,思亲常望白云飞”,横批不是想象中的“吾门素风”,“慈容宛在”或“厚德高品”,不过是简单平易四个字:一年之期。

一阵风吹,梨花簌落。我看着,竟呆愣了很久。

大研的桥

老桥是大研古城的眉眼。在玉水河边一个人踟躇,最牵我眼神的,无疑是桥。

天擦黑时,从我住的木府客栈去酒吧一条街,便要踏过众桥之首“大石桥”,虽冠一“大”字,旁又立着刻有“大石桥”三字的石碑加以强调,仍旧显得局促。目测它的长度也就十米左右,宽亦不足四米。在大研古城,两三米长的老桥触目皆是,最小的无疑是水锁人家的古橡栗木跨门桥,几步之长;最古老的当属石拱桥,几百年历史。小而朴拙是这些老桥的宿命。它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外形、规模,也无法选择自己的邻居和栖身的环境。

既不去仰观宇宙之大,亦不去俯察品类之盛,古镇的老桥们安于平凡的出身,不嫉妒不攀比不抱怨,它们坦然于时间之手在自己身上勾、皴、染、点、擦,深浅阴凸、润涩厚薄左右不了它们的悲欣。

而那些出身高贵的名桥们就不一样了。它们为外貌纠结,是选择梁桥、拱桥、斜拉桥还是悬索桥、高架桥、组合体系桥?是用木、用竹、用石还是用铁、用钢、用汉白玉?当然,它们也为达到某项之最而绞尽脑汁你追我赶。即便是取名,名桥们也绝不含糊和将就,旧金山有世界最长的悬挂桥——金门大桥,伦敦有人类公认的最好看的桥——塔桥,悉尼有天下跨度最大的桥——海港大桥,香港有全球最长的行车铁路双用悬索式吊桥——青马大桥……名桥们岂能容忍岁月的刀砍斧削,稍有瑕疵便要修葺如新。它们高傲而冷酷,决不允许任何东西挡住自己的视线,它们不需要邻居和朋友,更不能容忍任何事物亲近自己,攀附自己。

酒吧街顺水延绵,几乎步步见桥,跨门桥千姿百态,多为栗木、橡木或石板,辅以独创性的装饰,或翠鸟,或鲜花,或葫芦,或水瓶,或瓶盖,或叫不出名字的小物件。共同处在于跨门桥都没有名字。古城的老桥有数百个,有名字的不多。老桥取名无定法,有的好似旧时一般人家随意给小孩子取的贱名,二丫、铁蛋、狗娃之类,不费斟酌,信口便来,卖鸡豌豆桥、卖鸭蛋桥、大小石桥即是此类。

“写景抒情”类的桥名也不鲜见,顺酒吧街一路逛到古城入口处,有座双石桥,它还有个颇有古风的名字,叫玉龙桥。明王世贞有诗,“玉龙桥下水纵横,迭鼓回帆断续声。城头一片昆山月,多少人疑子晋笙。”玉水河边虽不见昆山月,不闻子晋笙,但“咕哒咕哒”的老水车和“叮叮当当”的东巴许愿铃就是古城玉龙桥最浪漫的打开方式。大石桥也有另一个富有诗意的名字“映雪桥”,河水中自是再难见到玉龙雪山的倒影,可“眼明能展锺王帖,绝胜前人映雪看”“对檐疑燕起,映雪似花飞”“衔霜当路发,映雪拟寒开”……“映雪”二字天然的雅气不容小觑。

老桥们与野草野花苔藓们融为一体。很多个清晨,我独坐小石桥边,晚睡的古城尚未醒来,如织的游人尚未攘攘,静静看桥下苔藓的颜色,阴影干净,擦拭着石头的悲欢,它们不抬头,不看断云在地上弄出阴晴,也不看野蜂在浓草间扇动翅膀,一任水花如碎雪,从身旁一路蹦跳,仿佛轻易忘却了日常的空洞与繁复。

石桥下河水两边的青石台阶正适宜“席阶而坐”,天未亮透或暮色四合时,不乏如我一般的看桥人。曲水仍在,羽觞不可得。现代文人们难有列坐僻静处,一觞一咏,畅叙幽情的雅兴,何况茂林修竹无踪,不曾扫的花径难寻。

小时候住在下放到山村的姥姥家。溪水绵延处,鲜有像模像样的桥。自然倒塌的树木、信手搬来的落石构成了河道天然的桥梁。对小孩子来说,此岸到彼岸,永远充满了未知,充满了危险的诱惑,没人在意桥承载的故事与秘密,任由它们随流水远去、湮没、隐遁,更没人在意表面润泽的石头下面,那些默默蓬勃在石身与溪水之间匍匐卑微的藓类。

“我曾试着在自己身上寻找相同比例的明暗尺度”。总觉得,生了野草、苔藓,被野花、野蜂眷顾过的石头、墙壁与老桥们才更真实自然,也才有了呼吸和生命。它们被时光之手反复触摸,了然人世悲欢,看穿风云变幻,不畏惧,不卑微,将那些被风吹裂被雨打湿的伤痕渐渐凝成了筋骨。

我喜欢幽微老旧的事物,喜欢一切不彻底的琐细之美。我怀念那些让人舒服的苔藓,它们是桥渐渐老去的阵痛,是桥柔软而隐秘的叹息,也是桥暗夜里孤独发出的成片声响。确定中的不定,灰暗中生存的勇气和真理,足以让浅显者满足,让深刻者警醒。而人类内心深处的个人生活,如老桥一样,永远超越自身的真相。在重复机械的日常生活中麻木久了,我内心亦有柔软却布满凉意的角落,“我身上至少有两个女人的影子,一个绝望迷惘,感觉自己在沉没;另一个只想给人们带来美丽、优雅、活力。”而那种逼仄、阴暗、潮湿甚至绝望并不遥远,它曾将我的灵魂从身体中猛拉出来,狠狠摔在地上,而我得以有机会不断杀死旧我,而后不断重生。那些无声尖叫的黑色之根变成了我的秘密,与梦想中的生活一路随行。

多年前看《魂断蓝桥》《廊桥遗梦》,并未深究导演为何将滑铁卢桥和罗斯曼桥作为男女主角一见钟情与魂断梦碎的背景,只被凄美的爱情感动得涕泪横流。细细想来,桥勾连了人内心的隐秘部分,被赋予了本同末异的象征——桥是人生的岔路口,是勇气也是磨难,是与未知的另一个世界邂逅的地方,也是另一个世界本身。在蓝桥背后,我们看到的是战争的残酷无情,是人性的幽微难测、命运的鬼魅多折。而廊桥留给我们的,是梦想的萌芽与破灭、爱情的彷徨与舍弃。桥能连接世界,也能割断世界,是过渡也是终结,它凝聚了那么多的温暖、浪漫、感伤、无奈、希望、悲欣交集与千钧一发 ……

桥不仅仅连接了空间和时间,也跨越了空间和时间。甚至天上与人间、今生与来世,都需借助一座桥方能抵达。“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乞巧楼前双星伴月,鹊桥的对岸是重逢,是喜悦;三生石畔彼岸花开,奈何桥的那端是忘却,是重生。桥早已从一个物象变成了集诸多情感因素于一体的寄托。

在古城,很容易就走了回头路,从酒吧街转回四方街,便会看见一座有故事的桥——万子桥。古城的每座桥都有自己的脉搏,就像每朵花都有自己的香气。顺着河水远远望去,它像极了一头正在饮水的老牛。牛角无疑是桥身,桥身下近尺长的野草密密地层聚着,或旁逸斜出,或低眉垂手,或挺直腰身,恣肆又井然。春夏之际,挨挨挤挤的浓草拓延处,是层层叠叠的各色野花,从河岸两边一直延伸出去,有些花朵被挤到河水中央,本就不宽的河道倒像个天然花塘。冬至时节,桥下至桥的两端,黄发与青丝共存,仿佛真的是老桥繁衍出的万千子孙。砂岩斑驳,给这座桥平添了上百年岁月赐予的敦厚与朴拙。桥墩位于桥身正下方,上宽下窄;千万颗砂粒胶结而成的老石墩,如一张饱经沧桑的脸。

相传明代一对纳西族夫妇居住在桥边,那儿原为楸木之地,生长着成片开花不结果的楸木。正如楸木一般,这对夫妇结婚多年却无一男半女。在无后为大不孝的时代,断子意味着绝孙,没有男子就无法继承和世袭财产爵位,就无法延续一个家族的香火,血脉就得不到传承。这对夫妇便拿出毕生积蓄修桥以求积德。遥想当年,有多少孤独的人彷徨桥上,踽步祈祷,愿慷慨积善,早得子嗣。万子桥是否圆了所求之人的梦想已不可知,只是,世易时移,情随事迁,“古人踽踽何所取,天下滔滔昔已非”,今人更注重自己当下的感受,多子未必多福,况家里又没有“皇位”要继承,万子桥的原始寄托寓意渐渐消失。跟当地人闲聊,得知纳西人把这座桥叫“茨母笮”(楸木纳西话叫“茨母”),大石桥叫“培其笮”,卖豌豆桥叫“茨初启笮”,卖鸭蛋桥叫“阿古启笮”,世界上最古老的东巴文字自带的陌生化和神秘感竟让人觉得莫名喜欢。

前几天为查资料在微信相册翻找旧照片,无意中翻到我多年前拍的一组大研古城石橋照片。其中有张拍的是一个不知名的小石桥,照片上部只露出一侧石头桥栏的灰黑色底栏,主体部分是石桥的橡木桥面,木板已色旧斑驳,板缝间陈灰如墨,唯五行字依稀可辨:我愿化身为桥,受那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只求你从桥上走过。

佛陀阿难的典故已不可考,桥却实实在在地立在那里,静默无言。

责任编辑 包倬